
“貴人。“我開口。
“嗯?“
“您方才可聽清了?內閣的大人,來接家中妹妹回府。“
榮貴人的呼吸亂了一下。
她死死盯著我:“你什麼家中兄長,不過是江南鄉下的破落戶,能與內閣有什麼幹係?“
“貴人怎知不是?“我平平地反問。
她盯著我半晌,忽然一揮袖:“胡言!內閣的大人多得是,誰知來接誰?就算真來了,那也是巧合!“
“再說了......“她壓低聲音,眼底一寸一寸陰下來。“本宮今夜若把你沉了井,你便是被水鬼收了魂,誰又能說是本宮動的手?“
“李嬤嬤!“
“奴婢在。“
“外頭那些大人,你去擋著。就說本宮已就寢,一切明日再議。“
“是。“
李嬤嬤急急去了。
我心底沉了一沉。
她要搶在哥哥們進宮之前,把我處置了。
“扔!“榮貴人轉頭,聲音冷得像刀,“把她給本宮扔進去。“
兩個太監架起我,拖到井邊。
冰涼的井沿蹭過我的膝蓋。
井口一陣幽幽的涼氣冒上來,吹在我臉上。
我垂下眼。
就是現在。
我一手捏緊袖口,金牌在指尖發燙。
正要抽出來,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由遠及近,踏碎了整個夜。
緊接著,是極其規整的、成隊的腳步聲,自宮門口一路踏進來,踩得青石板都在震。
榮貴人身子一僵。
那不是普通侍衛的步伐。
那是禦前侍衛的步伐。
“貴人!“李嬤嬤連滾帶爬地跑回來,鬢發都亂了。“貴人不好了!“
“何事?“
“內閣四位大人,親自、親自持牌闖宮,直往柴房與後園來了!“
“你、你說什麼?“
“沈家的四位大人!“李嬤嬤嗓子都劈了,“陛下的兄長!沈家!是沈家的四位公子!“
榮貴人整個人晃了一下。
火狐大氅從她肩上滑落半邊,露出裏頭單薄的中衣。
“沈、沈家?“
她像是不敢信,又像是聽錯了,反複咀嚼這兩個字。
沈家。
當朝太後的娘家。
四個哥哥,一個是內閣首輔,一個是兵部尚書,一個是禦前指揮使,一個是掌印禦史。
加起來,是這大昭朝一半的天。
李嬤嬤抖得幾乎站不住:“貴人,那位女官,她、她袖裏可有什麼東西?奴婢方才拖她的時候,似乎、似乎摸到過一塊極硬的物件......“
榮貴人的目光,唰地轉到我袖口。
她瞳孔一縮。
“你......“
我抬起眼,極慢地,把袖裏那塊金牌抽了出來。
金牌在夜色裏泛著一層極淡的光。
雕龍繞鳳。
背麵兩個字:親臨。
圍觀的宮人齊齊“撲通“跪了一地。
榮貴人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一步,險些跌進井裏。
“這、這是......“
“太後的私牌。“我抬眼看她,一字一頓。“見此牌,如見太後。“
“貴人。“我扶著井沿慢慢站起來,盡管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你方才說,今夜要沉我入井。“
“你可要,再說一遍?“
宮牆外的馬蹄聲更近了。
緊接著,一道極熟、極冷、極壓不住怒氣的聲音,自後園的宮門處炸開。
“榮氏。本官的妹妹,你也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