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包廂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我低頭看著那份被王浩踩出鞋印的手稿。

那是我準備帶回中科院，作為下一個國家級重點項目核心依據的數據。

現在，它被一個腦子裏隻有豆腐渣的蠢貨踩在腳下。

我深吸了一口空調吹出的冷氣。

壓下想要直接把王浩的頭擰下來的衝動。

因為我看到了那張草稿紙上被踩碎的碳素筆跡。

那是陸澤川幫我複核的。

這筆賬，總得有人來算。

“甜甜！建國！”

就在劍拔弩張的時刻。

酒店的大堂經理滿頭大汗地推開包廂門，聲音都在哆嗦。

“大人物......大人物到了！”

“陸教授的專車已經停在樓下了！”

周建國一聽，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跳了起來。

“快快快！全都給我站起來！”

“衣服整理好！誰要是敢在陸教授麵前丟了我們周家的臉，我扒了他的皮！”

二姨也激動得麵色潮紅。

她一把推開還擋在路中間的我，力氣大得驚人。

“好狗不擋道！滾一邊去！”

我被她推得後退了兩步，後腰直接撞在了沉重的紅木餐邊櫃上。

一陣悶痛傳來。

我媽驚呼一聲，趕緊扶住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清清，你沒事吧？我們走，這飯我們不吃了！”

“走？往哪走？”

周甜甜冷笑一聲，快步走過來。

她不由分說地將一個裝滿高檔紅酒杯的托盤強行塞進我手裏。

“剛才不是挺傲的嗎？”

“現在陸教授來了，正好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高端圈子。”

“你不是在國外端過盤子嗎？這就是你的本職工作。”

“給我端好了！”

“等會兒陸教授進門，你就負責給大家倒酒！”

“要是敢灑出一滴，我讓你好看！”

王浩在旁邊附和著冷笑。

“就是，這也算是給你個機會，近距離瞻仰一下科研大佬的風采。”

“免得你這輩子都沒見過世麵。”

親戚們紛紛散開，在大門兩側站成兩排，像是在迎接什麼皇親國戚。

而我，被他們刻意孤立在最顯眼的正中央。

手裏端著那個極其諷刺的托盤。

活像一個供人取樂的馬戲團小醜。

我沒有反抗。

甚至沒有說話。

我隻是靜靜地端著托盤，目光平靜地看著包廂緊閉的大門。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

當我麵無表情的時候，往往就是有人要倒大黴的時候。

我倒要看看，陸澤川那個廢物點心。

今天敢不敢喝我倒的這杯酒。

走廊外傳來一陣整齊而急促的腳步聲。

伴隨著酒店高層近乎諂媚的指引。

“陸教授，就在前麵最豪華的那個包廂。”

周建國激動得搓著手，迎到了門後。

周甜甜更是拿出了補妝鏡，做著最後的表情管理。

包廂的紅木雙開門被人從外麵恭敬地推開。

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如雞。

一個穿著高定深黑色西裝的修長身影大步邁進。

金絲眼鏡，冷峻的麵容，眉眼間帶著常年在實驗室裏熬出來的生人勿近的清冷。

正是那位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科研界天降紫微星。

陸澤川。

周甜甜激動得渾身發抖。

她立刻換上一副最甜美的笑容，踩著高跟鞋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陸教授您好！我是今天升學宴的主角周甜甜！”

“早就久仰您的大名，今天能請到您真是......”

陸澤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甚至沒有放慢腳步，直接無視了快要貼到他身上的周甜甜。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的頭頂。

瞬間死死地定格在包廂正中央。

定格在角落裏那個端著酒盤、麵無表情的我身上。

下一秒。

這位平時高冷到不可一世、連市長都要排隊等他開會的學術泰鬥。

瞳孔劇烈收縮。

他渾身像觸電一樣猛地一震，連手裏的公文包都掉在了地上。

他三步並作兩步，不顧形象地衝開擋在前麵的周建國。

徑直衝到了我麵前。

在全場三十多號人見鬼一樣的目光中。

陸澤川毫不猶豫地彎下腰。

極其恭敬、極其卑微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深躬。

聲音顫抖得完全變了調。

“施神？！施教授？！”

“中科院全體院士等您入職都快急瘋了！”

“您......您怎麼在這端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