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沒有立刻衝上去。

接下來三天，我白天正常上班，晚上正常做飯，見到宋思源正常微笑，正常對話。

但每天下午六點半，我都停在他公司樓下。

第一天，他直接回了家。

第二天，他直接回了家。

第三天，他又去了城東。

同一個小區，同一棟樓。這次待了一個半小時。

回來後告訴我："跟楊磊喝了杯酒。"

我笑著說好，給他熱了碗粥。

他喝粥的時候，我在心裏數：兩次城東，兩次謊話。

第四天，我沒有再跟蹤。

我直接去了那個小區的物業。

物業不肯告訴我住戶信息，但我拿出了結婚證、身份證，還帶著一臉忍著沒哭的紅眼眶。

前台大姐歎了口氣，翻了翻係統。

"7號樓1502。戶主......張曉曼。女，28歲。"

張曉曼。

我不認識這個名字。

回到車上，我搜遍了宋思源所有能搜的社交平台。

沒有這個人。

微信、微博、抖音，都找不到與宋思源的關聯。

但他確實去了這個女人的家。

那天晚上，宋思源洗完澡出來，看見我坐在床邊沒動。

"怎麼了？"

"宋思源。"我抬頭看著他，"城東濱河苑7號樓1502，你去那幹什麼？"

他拿毛巾的手頓住了。

整個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你跟蹤我？"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坐在了我對麵的椅子上，毛巾搭在膝蓋上，垂著頭，沉默了很久。

那個沉默太長了。

長到我已經做好了聽到最壞答案的準備。

"那是......宋懷遠的女兒。"

宋懷遠。

他爸。

"什麼？"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爸年輕時候有過一段......在我媽之前。"他的聲音很低，"那個女孩，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上個月才找過來的。"

我愣住了。

"為什麼不跟我說？"

"還沒想好怎麼跟你說。我媽那邊，你知道她的脾氣。我想先確認了情況再......"

"確認情況需要每次去都撒謊嗎？"

他抬起頭看我，眼裏有歉疚。

"對不起。"

"那天接我電話的女人呢？也是她？"

"......不知道。我問過她，她說不是她。"

我盯著他的眼睛，心裏有什麼東西鬆了一點點，又緊了一點點。

他可能在說實話。

但這個實話太恰好了。

恰好能解釋城東的事，恰好能讓我暫時無話可說。

"宋思源，你讓我怎麼信你？"

"你可以去見她。"

"什麼？"

"我帶你去見她，你當麵問她。"

他看著我，眼神很坦蕩。

我說好。

第二天傍晚，宋思源帶我去了濱河苑1502。

開門的是一個長發女人，圓臉，眼睛很大，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看到我的第一反應是回頭喊了句："哥，嫂子來了？"

聲音清脆，幹幹淨淨，跟電話裏那個黏膩的腔調完全不一樣。

我在她家坐了二十分鐘，看了戶口本，看了她跟宋思源的DNA鑒定報告，日期是三周前。

一切看起來都合理。

但我回家之後做了一件事。

我把那張照片裏的西餐廳背景截了出來，一張一張比對大眾點評上的圖片。

我找到了。

城東，距離濱河苑步行八分鐘的一家法餐廳。

照片裏的桌布、燭台的樣式、牆上那幅抽象畫，完全吻合。

而那家餐廳的會員積分係統裏，我用宋思源手機號查到了消費記錄。

三周前，也就是宋思源說"剛跟妹妹確認關係"的那段時間。

消費備注：雙人套餐。

我心裏最後那根弦繃緊了。

照片裏的人可能不是宋思源。

但宋思源確實在那段時間，帶一個人在那裏吃過飯。

那頓飯，到底是跟"妹妹"吃的，還是跟別人吃的？

我沒有再問宋思源。

我約了張曉曼單獨見麵。

在一家咖啡館，隻有我和她。

我開門見山："三周前，你跟宋思源在濱河苑附近那家法餐廳吃過飯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吃過呀，那天是我認親後第一次正式請哥吃飯。"

"雙人套餐？"

"對。"

"有沒有拍照？"

她從手機裏翻出了幾張照片，她和宋思源坐在同一張桌子前，但角度不同、衣服不同，日期也對得上。

照片裏沒有滿天星。

桌上連個花瓶都沒有。

"那天桌上有花嗎？"

"沒有啊，"她搖頭，"我點餐的時候還跟服務員說不要花，我哥過敏嘛。"

她知道宋思源花粉過敏。

那張匿名照片裏那束滿天星，不是那天拍的。

有人拿了那天的場景，後期加上了鮮花和另一個女人。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拍照片的人，那天也在那家餐廳。

看到了宋思源和張曉曼一起吃飯。

然後利用這個素材，製造了那張假照片。

"張曉曼。"我放下咖啡杯，"除了宋思源，還有誰知道你的存在？"

她歪了歪頭想了想。

"嗯......哥說目前還沒告訴別人，隻有他一個大學同學知道。"

"誰？"

"好像叫......蘇念？蘇念薇？一個姐姐，說是哥以前的好朋友，那天正好在餐廳碰到了。"

蘇念薇。

我握杯子的手僵了。

宋思源的大學同學。

也是他前女友。

是他的白月光。

當天晚上，我沒有回家。

我去了林萌萌家，在她的書房裏用了整整三個小時，把所有的事串了一遍。

匿名照片，發給林萌萌的陌生號碼，呼叫轉移，那個接電話的女人，城東的蹤跡，張曉曼，那家法餐廳的偶遇，蘇念薇。

所有的線索，最終都彙向一個人。

蘇念薇在大學時和宋思源談了兩年，是她先提的分手，說要出國讀書，不想異地。

宋思源消沉了整整一年。

後來我出現了，我們結婚三年，我從沒覺得蘇念薇是個威脅，因為她早就結了婚，嫁了個做金融的，朋友圈裏全是豪車和馬爾代夫。

但上個月，我偶然刷到一條動態。

蘇念薇離婚了。

離婚了。

我當時沒在意。

現在所有事情連成一條線，清清楚楚，她離了婚，回來了，發現宋思源過得很好、很幸福，而她自己一無所有。

所以她要把我們也拆散。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

不是打給宋思源。

我給張曉曼發了條消息："這周六，宋思源的公司年會。你來嗎？"

她回："哥說不方便，還沒公開。"

"公開吧。由我來。"

周六晚上，宋思源公司年會。

我穿了那條他最喜歡的墨綠色長裙，挽著他的手走進宴會廳。

開場半小時後，我看到了她。

蘇念薇穿了一條白色長裙，長發披肩，妝容精致，正端著一杯香檳站在角落裏看向這邊。

看向宋思源的方向。

我鬆開宋思源的手，拿起一杯酒，朝她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