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車禍走了第三年,我從省城趕回村裏辦手續,卻發現老宅裏住著鄰居。
我剛想開口質問,周大強媳婦叉著腰從樓裏出來:
“喲,丫頭回來啦?你爸在世的時候就答應讓給我們了,手續齊全的。”
她從兜裏掏出一張轉讓協議,上麵赫然印著我爸的手印。
我大伯聞訊趕來,一把拽住我胳膊往外拖:
“你一個遲早嫁出去的姑娘,爭這個像什麼話?別鬧得全村看笑話。”
周大強從屋裏端著茶杯慢悠悠踱出來,吹了吹茶沫子:
“閨女,你爸欠我七萬塊蓋房錢,這地抵債天經地義。”
我大伯壓低聲音:“周家在村委有人,你告也告不贏。”
我沒說話,回屋翻出土地證和建房審批表。
他們不知道,我是省城專打土地糾紛律師。
......
我剛把土地證塞進包底的夾層,堂屋的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周大強媳婦王素芬領著兩個五大三粗的本家兄弟,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翻什麼呢!這屋裏一磚一瓦現在都姓周,你亂動我可報警抓賊了!”
王素芬三步並作兩步跨到我跟前。
她一把奪過我手裏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父母舊衣物,毫不留情地往院子裏一扔。
帶著黴味的衣服散落在滿是泥濘的院子裏。
那是我媽生前最喜歡的一件碎花襖子。
“你幹什麼!”我厲聲喝道,快步走過去想把衣服撿起來。
一隻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大伯喻宏昌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死死拽著我往旁邊一扯。
“喻妍,你發什麼瘋!”他壓低嗓門,三角眼裏透著警告。
“大伯,這是我家。她憑什麼扔我爸媽的東西?”我直視著他。
喻宏昌撇了撇嘴,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什麼你家?剛才在院子裏跟你說得還不清楚嗎!”
“你爸當年蓋這房子,差了周家七萬塊。現在人走茶涼,父債子償,拿這破房子抵債,是你爸生前畫了押的!”
“你一個女娃子,大學畢業就在城裏待著,回村裏爭這幾間破瓦房,也不怕人戳你脊梁骨!”
我冷冷地看著我這位親大伯。
“七萬塊?我爸媽當年車禍,肇事司機賠了八十萬。那筆錢一直存在卡裏,他有什麼必要找周大強借七萬塊蓋房子?”
喻宏昌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瞬間拔高。
“你這丫頭怎麼說話的!那賠償款不是用來給你交大學學費和生活費了嗎!”
“再說了,你爸愛麵子,私底下借錢周轉,我們怎麼知道!”
周大強此時端著那個滿是茶垢的玻璃杯,慢悠悠地跨過門檻。
他吸溜了一口茶水,冷笑出聲。
“喻妍啊,你這話說得可就沒良心了。”
“當年你爸蓋房,磚頭水泥哪一樣不是我賒給他的?白紙黑字按著紅手印,村委會胡主任親自蓋的章。”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皺巴巴的轉讓協議,在我眼前晃了晃。
“怎麼著,你想賴賬?”
“協議我看看。”我伸出手。
周大強立刻把紙縮了回去,塞進貼身口袋。
“給你看?你搶過去撕了怎麼辦!想看,去村委看複印件去!”
王素芬在一旁叉著腰,衝著院子外探頭探腦的村民大聲嚷嚷。
“大家夥都來看看啊!大學生回村欺負老實人了!”
“欠債不還,還想占著房子不走,真當這村裏沒王法了!”
人群漸漸圍攏過來,對著我指指點點。
“喻家這丫頭真是不懂事,老周家也夠仁義了。”
“就是,一個絕戶頭,遲早嫁人的,要這宅基地幹什麼。”
我聽著周圍的議論,目光冷冷掃過這些往日裏看著我長大的長輩。
喻宏昌借機加大力度拉扯我。
“行了!嫌不夠丟人是不是?跟我回大伯家,這房子周家明天就要推倒重建了,你別在這礙事!”
他手上的力道極大,掐得我手腕生疼。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明天推倒?誰給你們的權利動我的房子!”
周大強把茶杯重重往八仙桌上一磕。
“胡主任給的權利!我們家老二要結婚,這塊地剛好用來蓋新房。”
“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我把你連人帶東西一起扔出去!”
他朝那兩個壯漢使了個眼色。
兩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放開我!”我奮力掙紮,但男女力量懸殊,我被硬生生拖向院門。
路過堂屋正中央時,王素芬一把扯下牆上我爸媽的遺像。
相框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玻璃碎了一地,相片上我爸媽的臉被灰塵蓋住。
“把這些死人的晦氣東西,全給我掃出門!”王素芬大喊。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