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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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比我來得早，在他的獨立辦公室裏喝著咖啡看報表，看到我經過，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倒是趙敏兒看到我有點驚訝：“梔梔，你真的不回去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坐到工位上打開電腦。

該改的方案已經改完了，今天的工作內容是繼續完善PPT和準備下周的客戶彙報材料。

我盯著電腦屏幕，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腦子裏全是外婆。

我想起小時候外婆送我去上學，每次都要站在村口看著我走遠，直到我拐過彎看不見了才回去。

我想起高考那年外婆偷偷給我塞了兩百塊錢，說：“你拿著買點好吃的，別告訴你媽。”

我想起去年過年回家，外婆拉著我的手說：“梔梔啊，你要是在外麵待得不好就回來，外婆養你。”

她現在不在了。

我沒能回去。

手機震了一下，表妹在群裏發了條視頻。

視頻裏外婆的棺木已經抬到了院子裏，八個抬棺的壯漢正用繩子固定棺木。

我媽和大姨站在一起，兩個人都哭得站不穩，互相攙扶著。

靈堂前麵擺著花圈和供品，經幡在白紙上寫著外婆的名字。

十點起靈。

現在是九點四十七分。

我站起來，拿著雙肩包走進了洗手間。

在隔間裏，我換上孝衣，戴上孝帽，把外婆的照片塞進口袋。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白色孝衣襯得臉特別白，眼圈底下是沒睡好的烏青。

我深吸一口氣，從洗手間走出來。

走廊上碰到隔壁部門的一個男同事。

他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開，大概以為撞見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

我推開辦公區的玻璃門。

打卡機叮咚一聲：“林梔，早上好。”

所有人都扭頭看了過來。

趙敏兒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手裏的水杯差點沒拿穩。

對麵的同事更是直接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響聲。

整個開放辦公區二十多個人，齊刷刷地盯著我。

我穿著白色孝衣，穿過一排排工位，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周明遠的獨立辦公室正對著我們這片工位，他此刻也抬起了頭，透過玻璃牆看著我。

我沒看他。

我打開手機，家族群裏表妹正在直播出殯前的最後準備，外婆的棺木馬上就要抬出去了。

我給表妹打了個視頻電話。

響了三四秒就接了。

表妹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她那邊也很吵，背景裏是哭喪的聲音和嗩呐聲。

“姐！”

表妹喊了一聲，然後看到我這邊的背景，愣住了，“姐，你在哪？”

“我在公司。”

我把手機支在顯示器支架上，打開免提，然後從雙肩包裏掏出紙錢、香燭和打火機。

趙敏兒在旁邊小聲說：“梔梔你要幹嘛？”

我沒回答。

用打火機點燃了三根香，對著手機屏幕裏外婆的遺像拜了三拜，把香插進一個紙杯裏當香爐。

然後我跪了下去。

辦公室裏又安靜了幾度，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我對著手機屏幕，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每個人都聽見。

“外婆，外孫女林梔給您磕頭了！”

我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地毯上，悶悶的三聲響。

“老板不準我回去送您，我在這兒給您守靈，送您最後一程！”

說完，我拿起打火機，點燃了一疊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