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林薇的報複來得比我想象中更快，也更幼稚。

當天晚上，我剛剛入睡，就被一陣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吵醒。

聲音是從客廳的藍牙音箱裏傳出來的，是那種重金屬搖滾，鼓點一下一下。

我皺著眉，看了一眼手機，淩晨一點半。

我起身走出房間，看到林薇正翹著腿坐在沙發上，一邊玩手機，一邊跟著音樂搖頭晃腦。

見我出來，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故意將音樂的聲音又調高了兩個分貝。

“林薇，太晚了，把音樂關了吧。”我耐著性子說。

她終於舍得將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懶洋洋地瞥了我一眼。

“我在自己家聽歌，礙著你什麼事了？”

“現在是休息時間，你打擾到我了。”

“哦？”她挑了挑眉，語氣裏滿是挑釁，“那你報警啊。”

說完，她不再理我，繼續沉浸在她的音樂世界裏。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在用這種冷暴力的方式，向我宣示她的不滿，逼我妥協。

我沒有再跟她爭辯，轉身回了房間，戴上了降噪耳機。

爭吵解決不了問題，隻會消耗我的精力。

而我的手機，已經將她深夜製造噪音的畫麵，連同清晰的時間戳，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而這，僅僅是她幼稚報複的開端。

從這天開始，林薇的“小動作”就沒停過。

她會在我剛拖幹淨的廚房地板上，故意灑上醬油。

會在我洗漱的時候，長時間霸占著衛生間。

甚至會在我晾曬的白色襯衫旁邊，掛上她掉色的牛仔褲。

整個房子裏，都彌漫著一種低氣壓的、充滿敵意的氛圍。

我沒有跟她起任何正麵衝突。

她製造的每一個麻煩，我都會默默地清理幹淨。

但在此之前，我都會用手機拍下照片，作為輔助證據。

我的隱忍，在林薇看來，無疑是軟弱和退讓。

她變得越來越變本加厲，也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裏。

這天是周五，我下班回家，剛打開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煙味和酒氣。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大約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件花哨的襯衫，頭發梳得油光鋥亮。

他正和林薇坐在一起，舉止親密，不用想也知道，他就是周明。

看到我回來，周明隻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裏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輕佻。

林薇則像女主人一樣，親熱地挽著他的胳膊，向我介紹。

“聞笙，這是我男朋友，周明。”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種炫耀般的得意。

“周明，這就是我那位‘特別講究規矩’的室友，聞笙。”

林薇的語氣裏，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嘲諷。

我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你們好。”

說完，我便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哎，聞笙。”林薇卻叫住了我。

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

“周明第一次來，我們晚上準備吃火鍋，你也一起吧？”

“正好，我們再聊聊之前那個事。”

我看著她，心裏一陣冷笑。

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恐怕是一場‘鴻門宴’吧？

這是打算聯合她男朋友，一起向我施壓了。

“不了，我還有點工作沒做完，你們吃吧。”我淡淡地拒絕。

我的拒絕顯然在林薇的意料之外。

她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笑容。

“工作哪有吃飯重要啊，大家都是朋友，一起熱鬧熱鬧嘛。”

她身後的周明也開了口，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大度”。

“就是啊，聞笙，別這麼見外。”

“大家都是朋友，一起熱鬧熱鬧嘛。”

他那聲“小聞”，讓我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

我不想再跟他們多費口舌。

“抱歉，我真的有事。”

我繞過他們，快步走回房間，關上了門。

門外，隱約傳來林薇不滿的抱怨聲。

“你看她那個人，就是這麼不合群，一點麵子都不給。”

周明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帶著幾分安撫。

“行了寶貝，別為這種人生氣，咱們自己吃。”

很快，客廳裏就響起了鍋碗瓢盆的聲音，以及他們兩人旁若無人的打情罵俏。

我坐在房間裏，能清晰地聽到他們的對話。

他們聊著公司裏的八卦，聊著下個月要去哪裏旅遊，聊著未來。

仿佛這個房子裏，根本沒有我這個人的存在。

大約晚上十點多，客廳裏的聲音漸漸小了。

我以為他們已經結束了，正準備去公共衛生間洗漱，卻聽到林薇房間裏傳來了說話聲。

是他們兩個人。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留宿了。

這已經明確違反了我們當初和房東簽訂的租賃合同。

合同規定，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帶外人留宿，尤其是異性。

我悄悄打開手機，點開了攝像頭的實時監控畫麵。

畫麵裏，客廳空無一人，但林薇房間的門縫下，卻透出燈光。

我將音量調到最大，隱約能聽到電視的聲音和男女的笑聲。

我將這段畫麵，連同之前她深夜放音樂的視頻，一起保存到了加密的文件夾裏。

林薇，你每多留他一晚，我手裏的籌碼，就多一分。

我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周末兩天，周明都沒有離開。

他們堂而皇之地出雙入對，把這裏當成了他們的愛巢。

周明更是毫不客氣，光著膀子在客廳裏走來走去，用我的杯子喝水，吃我放在冰箱裏的零食。

他的種種行為，都在不斷地試探和挑戰我的底線。

周日晚上，我剛洗完澡，準備回房間。

周明正好從林薇的房間裏出來，大概是準備去洗漱。

他上身赤裸，隻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頭發濕漉漉的，水滴順著他的胸膛滑下。

他看到我，非但沒有絲毫回避，反而衝我吹了聲口哨，眼神輕浮。

“身材不錯啊，小聞。”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強忍著惡心，冷冷地看著他。

“請你放尊重一點。”

他似乎覺得我的反應很有趣，笑得更加肆無忌憚。

“開個玩笑嘛，別這麼緊張。”

“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了，要習慣。”

說完，他便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公共衛生間。

我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凍住了。

“一家人”？

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讓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我回到房間，用力地關上門，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外麵的一切肮臟。

我看著手機裏，攝像頭清晰記錄下的，他光著上身在客廳裏晃悠的畫麵。

我告訴自己，冷靜，聞笙。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證據，正在一點一點地累積。

距離收網的時間，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