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國金商場當了十年的金牌女領班。
尋釁滋事、小偷小摸、原配捉奸,
再鬧騰的場麵我也能處理得滴水不漏。
那天下午。
一個神色慌張的女人背著昏迷的老人衝向服務台,
滿臉焦急地求我快叫救護車。
周圍顧客都在催促。
可我盯著老人那雙帶血的鞋,悄悄後退幾步。
直接砸碎了十年未啟用過的紅色警報器。
刺耳的警報聲頓時響起,九道重型閘門轟然墜落。
抱歉了,今天這商場裏的人,一個都不能放出去。
1
當了十年的金牌女領班,我這雙眼睛早練成了X光機。
什麼撒潑打滾的職業商鬧、包裏藏貨的慣偷、專挑監控死角碰瓷的職業老千......
在我這兒,全是不入流的把戲。
毫不誇張的說,我就是商場的門神。
今天是商場二十周年大慶。
客流量突破了曆史峰值。
整個商場水泄不通。
我早早安排好了所有的保安,就怕出什麼問題。
晚上九點,慶典圓滿收尾。
我剛長舒一口氣。
一個女人就推著輪椅橫衝直撞地擠了過來。
她慌慌張張,連著撞到了好幾個顧客。
商場裏頓時一片叫罵。
她三十出頭,急得滿頭大汗。
輪椅上癱坐著一個老人,好像已經失去了意識。
附近的保安察覺到不對,紛紛圍了過來。
“經理!求求你救命 !”
女人的哭聲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我爸突發心梗!能不能叫個救護車?”
保安、商場的客人瞬間聚攏過來。
幾個熱心的大哥已經挽起袖子準備過來幫忙。
我下意識摸向對講機。
低頭的瞬間,掃過了老人老北京布鞋的邊緣。
那裏,一片不易發現的暗紅。
是血。
新鮮的血。
突發心梗,鞋底怎麼會踩到新鮮的血跡?
再看老人的姿勢。
職業直覺告訴我:這倆人一定有問題。
女人還在帶著哭腔催促:
“快點啊!求你了,經理,晚了我爸就真沒命了......”
我心神一凜,低聲下達了指令。
“各崗注意,關閉主通道,暫緩放行。”
說完,我緩緩退回了服務台。
那裏扣著一個帶防爆玻璃罩的按鈕。
是建店二十年來,總部特批的最高緊急封鎖鍵。
按下去,全商場外麵的防暴卷簾門,在五秒內同時拉下。
這幾萬平米的商場,將瞬間變成一間密室。
三年前,幾個悍匪帶刀砸了二樓金店的櫃台,我都沒敢碰它。
因為隻要按下,引發的停業損失將是天文數字。
更何況今天大慶,三樓還特展著價值半個億的頂級珠寶。
但那鞋上的血跡告訴我,
今天這事兒,絕不簡單。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抄起手裏的對講機,對著防爆玻璃狠狠砸下。
“啪!”
玻璃罩被砸碎。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商場。
在四周驚恐的尖叫聲中。
我擋在正中央。
看著那個推輪椅的女人,一字一句地說:
“對不起,今晚誰也不能走。”
2
“嗚——”
刺耳的警報聲響個不停。
從地下車庫到頂樓天台,紅色的警示燈同頻狂閃。
沉重的防火卷簾門轟然砸下。
在商場幹了十年,我很清楚今天行為的後果。
如果判斷失誤,丟掉飯碗隻是最輕的代價。
無故啟動防爆封鎖,引發數萬人恐慌。
潛在的踩踏風險以及天價的營業額損失,足夠把我送進監獄。
“一組二組!防暴盾牌上!封死所有出口!”
商場幾十名駐場特勤得到指令,直接衝向中庭。
要出去的顧客,頓時被安保築成的人牆硬生生擋住。
沒等我下令,七八個安保已經將那個推輪椅的女人圍在中間。
女人還在歇斯底裏地尖叫著。
“救人啊!你們幹什麼!”
“我爸不行了,再不送醫院就來不及了!”
而輪椅上那個老人,依然軟塌塌地癱在那兒,沒有半點知覺。
顧客們一開始是懵的。
緊接著,人群中爆發出各種推測。
“這是出什麼事了?!”
“為什麼鎖門?放我們出去!”
“是不是有恐怖分子?還是著火了?!”
這時商場大BOSS張總打來了電話。
“林雁!你瘋了嗎?!”
“誰給你的權力啟動最高級別防暴封鎖?!”
這是十年來我第一次見他這麼生氣。
“今天是商場二十周年店慶!外麵全都是媒體!”
“幾萬人的客流量!”
“你知不知道這會造成多惡劣的影響?!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沒有理會他的暴怒,對講機直接切進內部頻道。
“各樓層經理,立刻彙報。金店、名表行、奢侈品專櫃,有沒有丟東西的情況?”
十秒鐘內,各種急促的回複響起。
“林經理,一樓珠寶區正常!”
“二樓名表行無遺失!”
“三樓保險櫃未觸發警報!全區域核對完畢,沒有任何物品丟失!”
此時,對講機裏傳來安保隊長焦頭爛額的聲音。
“林姐!一號門快頂不住了!”
“現在太晚了,顧客都在鬧著要回家!”
“有人說要去接下晚自習的孩子,晚了怕出事!”
“還有個男的拿著滅火器要砸門,說他今晚夜班打卡,遲到就會被單位開除!”
各種謾罵、哭喊、打砸聲。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手機那頭的老板回複道:
“張總,可疑分子我已經控製住了。”
十分鐘後。
大老板帶著幾個高管,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
他看向我的金牌領班工牌,怒吼道,
“林雁!”
“你最好祈禱,你扣下的這對父女真的有問題!”
“否則,你不僅要賠得傾家蕩產,還會牢底坐穿!”
3
常駐商場的醫務人員提著除顫儀衝了進來。
“快把人帶去內部醫務室!”
可女人死活不走。
“我不去!別碰我們!”
她死死抱住輪椅。
“你們商場店大欺客!我要報警!大家快拿手機拍啊,這麼大的商場草菅人命啊!”
圍觀的顧客早就拿起手機拍攝。
閃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張總隻能先安撫大批暴躁的顧客。
同時讓助理核查女人和老人的身份。
女人見狀,哆嗦著從包裏掏出身份證。
“我叫王梅,這是我爸王建國!”
“我們就是來買件衣服,你們憑什麼抓人!”
張總助理拿著平板電腦飛快地比對。
“老板,身份信息全對。”
“戶籍、家庭住址、社會關係,甚至老人的醫保卡就診記錄,全部吻合。”
“他們確實是父女,老人也確實有長期的心腦血管病史。”
大老板盯著我。
“林雁!人是真的,病也是真的!請告訴我你的理由!”
我指著輪椅,慢慢說道:
“看他左腳的鞋跟。”
“有血。”
女人猛地抬起頭,扯開一直捂著老人右手的外套。
“你們瞎了嗎!”
隻見老人的手背上一道豁口,皮肉翻卷。
“這是我爸剛才發病暈倒,手磕在輪椅踏板的尖角上劃破的!”
“血滴在鞋上有什麼奇怪的?! 就因為這個不讓我們去醫院嗎?”
急救人員立刻上前采樣觀察。
“張總,確實是普通的靜脈出血。傷口形狀符合金屬鈍器劃傷,血液顏色正常。”
張總看了我一眼,又命令道:
“再認認真真核查一遍!”
人群裏擠出來一個男人。
“我是退休的法醫。如果不介意,我來看看。”
他戴上備用手套,蹲下身。
不多久,回複道:
“傷口邊緣生活反應明顯,證明是活體受傷。血液的凝固狀態和室溫完全吻合。”
“沒有任何異常。”
“我以我三十年的職業素養發誓。”
“這就是一個突發急病、急需搶救的普通老人!”
“你們商場再這麼扣著人,出了人命,誰也跑不了!”
“砰!”
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對講機裏部門經理的聲音都啞了。
“林姐!老板!一號門和三號門要被砸了!”
“顧客實在太多了,都要在往外衝,防暴盾牌快頂不住了!”
“據說商場外麵圍了幾十個自媒體在直播,說我們商場非法拘禁、草菅人命!”
安保隊長急得直跺腳。
“老板,要不......放人吧?”
“趕緊叫救護車把人拉走,把大門打開吧!”
“今天可是二十周年店慶啊,再鬧下去,我們商場的牌子就徹底砸了!”
聽到這,女人也跪在大理石地麵上,哭得鼻子一把淚一把:
“大姐,我求求你了......”
“我爸真的快不行了,他手還在流血啊!”
“我給你磕頭了!”
急救醫生也忍不住搭腔:
“林領班,真弄出人命,那可是刑事責任!”
張總看了我一眼。
“林雁。”
“沒有任何證據,馬上解除封鎖,放人。”
“今天這口黑鍋,商場不背,你也背不起。”
我往前走了一步,死死擋在了輪椅前麵。
“請再給我十分鐘。”
“十分鐘後,如果我證明不了他們有問題,商場所有的損失,老人的命,我林雁一個人扛!”
4
“五分鐘。”
張總壓低了聲音,
“再拿不出鐵證,我立刻找人把你帶走!你惹出來的亂子,你自己扛!”
我轉身看向安保隊長。
“去一樓珠寶區,給我拿一台便攜式光譜分析儀。”
隊長愣了一下,麵露難色:
“可是,林經理,沒走審批手續,珠寶區的設備不能隨便借......”
“劉隊長,按照商場突發事件排危預案第七條,身為領班,我有權在緊急狀態下先行阻斷絕對危險源,事後補程序!”
我打斷他。
“出了事我擔著!”
得到張總的默許,劉隊長轉頭狂奔。
我死死盯著那個“垂死”老人的鞋子。
急救人員查不出問題很正常。
因為他們是救人的。
不是防賊的。
而我,在這行幹了十年,什麼魑魅魍魎沒見過。
“儀器預熱,開啟重金屬及酸性物質檢測模式。”
“目標:暗紅色附著物。”
我直接將老人鞋上那塊“血汙”剪了下來。
放進了分析儀的載物台。
此時,女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從地上猛地彈了起來。
“你幹什麼!你到底要幹什麼?!”
女人大呼小叫著,張牙舞爪地朝我撲過來。
“我爸都快死了!你還要剪他的鞋子!你到底懂不懂尊重人?你和我們家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為了推卸自己責任,要害死我們父女倆嗎!”
她衝上來一把推翻我手裏的儀器,死死抓住我的袖子。
“我告訴你,你今天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你必須跟我們一起上救護車去醫院!要是耽誤了搶救,你得賠錢!你得傾家蕩產賠我爸的命!”
我沒有還手。
隻是看著她,慢悠悠說道。
“你和你爸,這麼著急想要脫身......”
我頓了頓,
“是確認你們的同夥,已經得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