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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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生不哭了，眼淚掛在臉上不淌了，整個人像被點了穴，手還攥在胸前僵在那裏。

眼鏡男生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聲音低得差點聽不見。

“我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你們不知道的東西多了。”

“你們不知道這棟樓是怎麼蓋起來的。”

“你們不知道我爸媽當初把宅基地證拿給我的時候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們不知道這棟樓裏每一塊磚每一片瓦花的都是我的血汗錢。”

“你們隻知道住進來不要錢。”

“隻知道占了便宜不用還。”

“隻知道有好處不占白不占。”

“所以你們覺得那兩間房空著也是空著，空著就該給你們用。”

“你們覺得兩個老人站在門口就是礙你們的事。”

“你們覺得反正有那麼多空房子，隨便打發了就行。”

我停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風灌進嗓子裏，又幹又澀。

“可是這棟房子是我蓋的。”

“所有的空房間都是我一個人的。”

“我留給我爸媽的，誰也不能動。”

“誰動了，誰就別住。”

樓道口那個拎著行李箱的男生這時候走了出來，拉了拉眼鏡男生的袖子。

“走吧，別說了。”

他把鑰匙放在門口的鞋櫃上，拖著箱子出了院門，輪子在水泥路上嘎吱嘎吱響越來越遠。

眼鏡男生咬了咬牙，從褲兜裏掏出鑰匙，放在鞋櫃上，扭頭走了。

燙頭發的女生最後一個離開，她把鑰匙攥在手裏半天不放。

“房東。”

“你真的不能原諒我們一次嗎。”

“不能。”

她把鑰匙擱在鞋櫃上，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房間我收拾幹淨了。”

“不用。”

她眼淚又下來了，這回沒拿袖子擦，就那麼掛著，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防盜門在風裏輕輕晃了晃，終於合上了。

樓上還有幾個人沒下來，我站在院子裏朝樓上喊了一聲。

“樓上剩下的，自己出來。”

“別等我上去敲門。”

腳步聲又響起來了，一個接一個，有人拎著塑料袋，有人背著雙肩包。

他們把鑰匙放在鞋櫃上，鑰匙越堆越多，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淩晨的院子裏格外脆。

我媽從房間裏走出來，站在我身後，一隻手扶著門框。

“瑤瑤，夠了。”

“別生氣了。”

“媽不疼了，真不疼了。”

我轉過身去把她扶回床邊坐下，擰開碘伏瓶子，棉簽蘸飽了藥水。

我爸還站在那兒不動，我蹲下去，把他褲腿卷起來，傷口露出來。

棉簽輕輕擦上去的時候他抖了一下，隨即穩住了，低下頭看著我。

“疼就說話。”

他也不回答，隻是伸手在我頭上摸了摸，手上全是繭子。

院門最後一個人走出去的時候天邊剛泛起一層淡青色。

鞋櫃上堆滿了鑰匙，地上還掉了幾把沒人撿。

我把爸的傷口包紮好，站起來走到院子裏，掏出手機。

群裏有人退群了，有人還在發消息，我沒看內容，隻敲了最後一段話發出去。

“這棟樓從今天起不叫有家小院。”

“叫認人樓。”

“不認識這棟樓主人的人，不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