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耳光的風透過簾子撲在我臉上。
人群安靜下來。
沒有人再替我說話了。
花轎在沉默中抬進了九千歲府。
按規矩,娘家人要在府門外等到圓房之後方可離去,以示交人徹底。
爹、娘、哥哥、假千金,全部站在朱紅大門外麵。
門裏麵是我。
門外麵是他們。
洞房中,九千歲掀了蓋頭,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不錯。比前十六個標致。"
他從牆上取下那條鞭子,在指間繞了兩圈。
"規矩你應當知道了。脫外裳。"
我慢慢解扣子。
每脫一層,裏襯的倒刺就往皮肉裏紮深一分。後背的縫合處已經在吱嘎作響了。
脫到最後一層裏衣,我停住了。
"能不能......不打?"
九千歲冷笑。
"本座的規矩,還沒有人敢違抗。"
那沒辦法了,隻能跑路了!
我轉身想跑,但雙腳剛邁出一步,腳踝像被什麼東西死死鎖住。
我驚恐地發現,整個九千歲府,布滿了鎮妖的陣法。
我跑不了!
"竟敢逃?那就挨雙倍的打!"
他揚起鞭,抽在桌上,紅木桌從中間斷成兩截。
我看著那道鞭痕,渾身的骨頭都在發顫。
不是怕疼,是怕皮碎。
娘娘說過,碎了就不來接我了。
府門外。
鞭響透過高牆傳出來。
娘的嘴唇白了,拽住爹的袖口:"老爺......要不要進去看看?"
爹攥緊拳頭,麵色不改:"丞相府嫁女,哪有送上門還往回收的道理。她受得住。"
哥哥摟著假千金的肩膀:"沒事,那丫頭在山裏摸爬滾打慣了,皮實著呢。"
假千金乖巧地點頭。
眼底滿是期待。
鞭子落下來了。
正中後背。
倒刺先行刺穿了最後一層皮。
然後鞭力碾過。
人皮從脊背正中嗤啦一聲裂開,再到腰,人皮像幹涸的河泥一樣,一片一片地剝落在地上。
九千歲的鞭子僵在半空。
"鬼!有鬼!"
九千歲連退五步撞翻了燭台,那聲慘叫穿透門窗,傳到了府外每一個人的耳中。
“發生了什麼?”
大門被撞開!
爹、娘、哥哥衝了進來。
他們看見。
一地碎裂的人皮中間,一具小骷髏正蹲在地上。
它在一片一片地撿那些碎掉的皮。
試圖拚回自己身上。
拚不上。
它試了很多次。
最後,它停下來了。
抬起頭骨,空洞的眼眶看向門口站著的爹娘。
聲音沒有了人皮的潤澤,變得空空的、遠遠的。
"......碎了。"
它低頭看著手裏的碎片。
"娘娘說,碎了就不來接我了。"
"我回不去了。"
娘的腿軟了,跪在地上。她開始哭。
不是因為害怕。
是那種遲到的、碾碎一切的東西湧上來,把她整個人壓垮了。
"芝芝......你是不是......早就已經......"
爹一動不動地站著,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盡。
哥哥張著嘴,眼淚不知什麼時候流了滿臉。
假千金轉身就跑。
沒跑出院門。
天地間湧來一陣徹骨的陰寒。
所有燭火同時熄滅,月亮被遮住了。
黑暗裏,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
平靜、溫柔,卻讓人從骨頭縫裏往外冒寒氣。
"我讓她回去盡盡孝。"
聲音頓了一下。
"這就是你們盡的孝?"
白骨娘娘從黑暗中走出來。
她沒看任何人。
徑直走到小骷髏麵前,蹲下,接過她手裏那些碎裂的人皮。
"乖,娘來了。"
她摸了摸小骷髏的頭骨。
然後站起來,轉過身。
看向趙家所有人。
笑了。
那個笑容,比九千歲的鞭子冷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