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出分,我考了708,全省前三,穩上清北。
說好今天全家陪我填誌願,切蛋糕慶祝。
下樓買個菜的功夫,家門卻被反鎖了。
我打電話給我媽。
“你弟沒考好,看你在家填清北心裏難受。”
“你在外麵用舊手機填一下唄,多大點事。”
距離係統關閉隻剩半小時。
我的舊手機卡得連網頁都加載不出來。
外麵暴雨砸得人睜不開眼,我拚了命往網吧跑。
渾身濕透,手指抖得按不準密碼。
登錄進去的刹那,我的血液瞬間涼透——
我的第一誌願,被改成了本地大專。
我紅著眼把誌願改回清北,死死按下確認鍵。
推開家門,滿屋歡聲笑語。
我媽正忙著給弟弟切蛋糕。
我啞著嗓子質問她憑什麼改我誌願。
她卻連頭都沒抬,理直氣壯。
“去北京多費錢?你留在本地打工,正好供你弟讀私立。”
十幾年寒窗苦讀,我以為考到頂尖就能換她半分真心。
原來我拚盡全力,也不過是給弟弟賺學費的血包。
也罷。
不屬於我的家,不必再留了。
······
我渾身還在滴水,從網吧跑回來鞋裏灌滿了雨水。
我媽還在穩穩切著蛋糕。
蛋糕上寫的不是"恭喜姐姐"。
是"弟弟加油"。
十分鐘前,我在那台卡得要死的破電腦上。
看到自己第一誌願被改成了本地大專。
手抖得密碼輸了三遍,係統倒計時還剩四分鐘。
我改回來了。
但差一點,這輩子就交代在這了。
"媽,誰給你的密碼?"
"你自己貼在書桌上的。"
她把蛋糕推到弟弟麵前,理所當然地說。
"去北京一年學費加生活費少說六七萬。”
“你弟上私立複讀一年也要八萬。家裏掏不出兩份。"
"所以你替我決定了?"
"我是你媽,我不替你決定誰替你決定?"
她終於抬起頭看我。
臉上滿是不耐煩。
"言言,媽是為你好。”
“一個女孩子跑那麼遠,人生地不熟,出了事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
“留在本地,工作好找,離家近,媽也放心。"
弟弟坐沙發上叉了塊蛋糕,含含糊糊插了一句:
"姐,媽也是沒辦法嘛。"
我看著他。
高考42分。
本科線都沒夠著。
我從高一開始每晚給他補習到十一點半。
他遊戲打到淩晨三點。
"你412分,讓我放棄清北供你複讀?"
弟弟抬頭看我,不是愧疚,是無所謂。
"又不是我讓媽改的,你別衝我來。"
我媽立刻接上:
"看看你弟,多讓人省心。再看看你,渾身濕透跑回來,地板全是泥水!"
"媽,你是不是上周就聯係好那個大專了?”
“張阿姨來家裏那天,你們聊的那個校長的關係。"
她切蛋糕的手頓了一下。
"聯係怎麼了?我提前了解一下不行?"
"了解?名額都打好招呼了吧。"
"打了又怎樣!"
她把刀往桌上一拍,聲音拔高了。
“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好!你一個女孩怎麼在北京生活!”
"本地大專,張阿姨那邊都打好招呼了,學費全免,出來直接有工作。"
“你先幹兩年把你弟供完,媽再幫你想辦法。這有什麼不好?"
為了我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抖。
是真覺得自己兩頭為難。
可她的"兩頭為難",永遠是犧牲我這頭。
弟弟放下叉子,拉了拉我的手。
"姐,先去換衣服吧,別著涼了。”
他每次都是這樣。
表現得懂事乖巧。
好像這樣就能毫無負擔地享受我的付出。
我甩開他的手。
"我競賽的兩萬塊獎金呢?"
客廳安靜了一秒。
我媽的表情變了。
"什麼獎金?"
"前年物理競賽全國一等獎,兩萬塊,你說替我存著。"
"......那個錢,交了你弟衝刺班的費用了。"
"一對一輔導,一年兩萬四。他上了不到十天說沒意思,不去了。"
我轉頭看弟弟。
他低下頭,不看我。
"兩萬塊。我在火車上啃了十二個小時方便麵換來的一等獎。”
“你們拿去給他交了十天的課。"
我媽深吸一口氣,聲音重新壓下來。
"蘇言,我一個人拉扯你們兩個,容易嗎?”
“你成績好,到哪都能出頭。”
“你弟不一樣,他不讀書就廢了。”
“我兩個孩子都得顧,你讓我怎麼選?"
蛋糕上寫著"弟弟加油"。
你已經選了。
我突然覺得心好累。
"......我知道了。"
我媽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我知道了。"
她的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
"早這麼說不就完了。去換衣服,地板全是水。"
弟弟抬起頭,猶豫了一下:"姐,你別不開心了啊。"
我沒理他。轉身往房間走。
身後我媽的聲音飄過來。
"你看,你姐就是嘴硬。說通了就好了。"
我關上門。
沒開燈。
站在黑暗裏,把濕透的衣服一件件剝下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誌願填報係統發來的確認短信。
“第一誌願:北京大學。”
我看了一眼,把屏幕扣在床上。
外麵客廳傳來拍手的聲音。
弟弟在吹蠟燭。
沒有人來敲我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