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2

明珠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幹脆。

我沒再說話，起身回了房間。

關門的那一刻，我聽見李桂香在客廳裏壓低聲音說。

“你看她那個樣子，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

“明珠你怕什麼，她又不是你親媽，你跟她又沒有血緣關係，她的錢以後還不都是你的——”

靠在門板上，我閉上了眼睛。

二十年前在火車站撿到她的時候，我怎麼也想不到，會有今天。

我給她取名叫明珠，掌上明珠的意思。

那年我三十二歲，剛離婚。

前夫把家裏所有錢都卷走了，就給我留了一間破門麵。

那些年我白天開店，晚上帶孩子。

最難熬的日子，她撲進我懷裏哭，說“媽，我以後一定孝順你”。

我把她帶進公司，讓她當副總。

手把手教她看合同、談客戶、管倉庫。

所有人，包括我的律師、會計、老客戶，都知道——

宋明珠是我宋玉琴唯一的繼承人。

可現在，她的親生父母來了。

一對在菜市場賣菜、欠了一屁股賭債的夫妻。

用一句“血脈親情”就把我養了二十年的女兒勾走了。

我想不通。

她對周大勇和李桂香說的那些話——

“我這輩子就想叫一聲親爸親媽，有什麼錯？”

她把那聲“親爸親媽”看得比什麼都重。

那她叫我這二十年的“媽”，算什麼？

替補？

我心裏冒出那個念頭的時候，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我今年五十三歲，身體還硬朗，可是我還能養一個孩子嗎？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

從火車站把她撿回來到現在，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了她。

公司、房子、存款，所有人脈資源，全是為她鋪的路。

可她不要了。

或者說，她想要，但她更想要“親生的”。

那我不如換個人。

我宋玉琴最不缺的就是錢。

這世上父母雙亡、無依無靠的好孩子多了去了，我為什麼非要在她這一棵樹上吊死？

我拿起手機，給老家的堂妹發了條消息。

明珠第二天一早就回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我正在餐廳吃早飯。

保姆做了小米粥和煎餃，我一個人坐在偌大的餐桌前，顯得空蕩蕩的。

明珠走過來想拉我的手：“媽，你別生氣，我永遠是你女兒。”

我看著她，問：“如果我說，從今天起你不許再跟他們來往，你做得到嗎？”

明珠的臉色變了。

她鬆開我的手，退後一步，聲音低下去。

“媽，他們畢竟是我親生的......你不能這麼不講道理。”

“講道理？”

我笑了，“他們遺棄你，二十年後找上門來就是為了錢，你讓我講道理？”

明珠咬了咬嘴唇，眼淚掉下來。

“可我就是想有個親生爸媽，有什麼錯？”

“你永遠是我的養母，但這輩子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你不理解我！”

她哭著跑回了房間，“砰”地摔上了門。

我站在客廳裏，愣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