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
醫院陪護椅又窄又硬。
夜裏兩點,小柚睡在我腿上,眉頭還皺著。
我爸醒了一會兒。
他說不清話,隻用左手慢慢比畫。
我知道他在問錢。
我握住他的手。
“爸,錢有,我能辦。”
他看著我。
眼睛裏全是愧疚。
我轉過頭,不敢看。
唐棠給我送來粥和充電器。
她看了一眼病床,又看我。
“陸承安呢?”
“上班。”
“他爸要是住院,他也這麼忙?”
我沒有接這句話。
她把電腦放到我麵前。
“賬單都能查到嗎?”
我點頭。
“能。”
那晚,我把手機銀行、信用卡賬單、貸款記錄全部拉成表。
一列支出。
一列用途。
一列付款人。
固定支出第一欄,是房貸。
第二欄,是車貸。
第三欄,是小柚所有教育費用。
後麵密密麻麻,全是這個家每日運轉的錢。
婆婆體檢。
婆婆保健品。
小叔子結婚禮金。
孫媛坐月子紅包。
越往下翻,我指尖越涼。
七年。
我承擔家庭開銷,一百六十二萬。
我的工資、獎金、婚前存款,還有兩筆消費貸。
陸承安呢?
他的工資流水幹淨得刺眼。
每月固定給趙桂蘭一萬二。
給陸承平轉賬一萬到兩萬。
備注五花八門。
裝修。
車險。
寶寶奶粉。
媛媛生日。
媽牙齒。
媽旅遊。
還有幾筆大額。
陸承平買車,八萬。
孫媛開美甲店,十五萬。
趙桂蘭歐洲遊,六萬八。
那一刻我才明白,賬不會騙人。
騙我的,一直是我自己。
唐棠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這是過日子,還是給陸家當財務外包?”
我苦笑。
她問:“房子寫誰名?”
“我和陸承安。”
“首付誰出的?”
“我爸四十萬,我二十五萬,他家十萬。”
唐棠罵了一句。
“他家出十萬,住得像業主。你爸出四十萬,搶救押金還得你借。”
我喉嚨堵住。
我忽然想起買房那天。
我爸把存折推給我。
上麵是他攢了半輩子的四十萬。
他說:“爸沒本事,就給你墊塊磚。以後日子過得不順,你有地方站。”
那時候我還笑他。
“爸,哪有人剛結婚就想退路的。”
他搓著手,笑得很老實。
“不是退路,是底氣。”
我那時沒聽懂。
現在才知道,他給我的不是磚。
是命。
小柚醒了。
她看向病床。
“媽媽,外公會不會死?”
我把她抱緊。
“不會。”
她小聲說:
“那我以後不上畫畫課了,把錢給外公看病。”
我眼眶發酸。
“你不用。”
“可是爸爸說,家裏壓力大。”
唐棠看著我。
“清禾,小柚才六歲,她已經學會替大人省錢了。”
我低頭看女兒的小臉。
這些年,她總是這樣。
想吃草莓,會先問貴不貴。
看中裙子,會說其實不喜歡。
聽見陸承安說壓力大,會主動關掉夜燈。
我忽然明白。
我忍的不是婚姻。
我忍的是女兒的童年。
唐棠把一個號碼推給我。
“許律師。你先谘詢,不代表馬上離。但你得知道你能拿回什麼。”
我拿起手機。
撥通前,我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我爸。
他睡著了,眉心還皺著。
我輕聲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