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州大學的線上麵試時間,定在周五晚上七點。
我提前借了學院空置的小會議室。
下午四點的時候,我正在調試會議室的攝像頭和麥克風。
門被猛地推開。
林策站在門口,呼吸有些急促。
他走過來,一把按住我的筆記本電腦屏幕。
“你在這裏幹什麼?我找了你一圈。”
我把他的手撥開,重新調整好屏幕的角度。
“有事嗎?”
他皺了皺眉,像是對我的態度很不滿。
“楠楠的畢業設計數據出了大問題。”
“指導老師剛才把她叫過去,說她的數據邏輯不對,支撐不了結論。”
“如果三天內補不齊,可能會影響答辯,嚴重的話要延期畢業。”
說完,他直接拎起我的電腦包。
“你數據處理最熟,現在跟我去實驗室幫她看看。”
我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我晚上有重要麵試,去不了。”
林策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麵試?是模擬吧。”
“本校複試你不是準備很久了嗎?少模擬一晚上能怎麼樣?”
“楠楠這個是真會影響畢業的事,你能不能分清輕重緩急?”
我抬眼看他。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猶豫。
仿佛隻要江楠出了事,我就理所當然該放下手裏的一切。
“不是本校複試。”
林策像是根本沒聽見這句話。
他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江楠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裏麵傳來壓抑的哭聲。
“你自己跟她說。”
聽筒裏,江楠的聲音斷斷續續。
“知意......我知道這樣不好,可我真的不知道該找誰了。”
“你幫幫我好不好?就這一次。”
林策站在一旁,立刻接上。
“你幫她這一次,晚上我陪你模擬麵試,到幾點都行。”
這句話,我聽過太多次。
高三保送名額評選的時候,我原本有機會參加競賽培訓。
可江楠臨時胃痛,林策讓我陪她去醫院打點滴。
“你照看她,我回去幫你拿報名表。”
可等我回去,報名時間已經過了。
那個名額給了別人
後來他說:“你成績那麼好,不參加競賽也能考上。楠楠身體不好,你多讓著她一點。”
大二評獎學金前,我原本要準備答辯材料。
江楠臨時說社團活動缺策劃,林策讓我幫她改一版。
結果那天晚上,他陪江楠去吃了宵夜,因為她說壓力大。
每一次他都說會補償我。
每一次,補償都沒有來。
我拿回電腦包,平靜開扣。
“她的論文,不是我的責任。”
林策的手僵在半空。
聽筒裏,江楠的哭聲也頓了一下。
他掛了電話,臉色徹底冷下來。
“許知意,你明知道楠楠抗壓能力差,為什麼非要在這種時候較勁?”
“你非要看著她畢不了業才開心嗎?”
我沒有回答。
隻是走到門邊,把會議室的門拉開。
“我要準備麵試了,請你出去。”
林策咬著牙,指了指我。
“行,你真行。以後別指望我再管你的事。”
他轉身大步離開,門被摔得震天響。
我走回座位,把手機關機,扔進抽屜裏。
七點整,雲州大學的預麵試準時開始。
屏幕那頭的導師很和藹,問了幾個專業問題後,他笑著問我。
“你的成績和項目經曆,留在本校應該也很有競爭力。為什麼想來雲州?”
我停頓了一秒。
窗外天已經黑了,玻璃上隱約映出我的影子。
那個永遠坐在後排的許知意,好像也在看著我。
“因為我想換一個真正需要我的環境。”
一個小時後,麵試結束。
打開手機,屏幕上跳出十幾個未接電話,全是林策打來的。
微信裏有一條他發來的消息。
【你現在滿意了?楠楠在實驗室哭了一晚上。】
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低頭敲下一行字:【那是她的事。】
第二天早上,學院群裏傳出江楠論文可能延期的消息。
我去教務處交材料,在走廊上遇到了林策。
他眼底滿是紅血絲,顯然是熬了通宵。
他堵住我的去路,聲音沙啞。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
我抬起頭,看著這張我曾經注視了十幾年的臉。
“大概是我終於發現,熱心也換不來一個位置的時候。”
林策愣住了。
我繞過他,走下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