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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路邊的路燈杆上，點開中介的微信。

“王哥，房子我確定要了。”

“今天過來簽合同，押金和半年租金我現在轉給你。”

發送完畢，我切到手機銀行。

那是我的聯名賬戶。

是我剛滿十八歲那年，父親親自帶我去辦的。

他當時摸著我的頭。

慈愛地說，這是為了幫我存錢。

培養我這個“接班人”的理財意識。

這幾年，我沒日沒夜地接外包，一筆一劃地寫稿。

熬得雙眼通紅，我就會看看這個賬戶。

三十萬。

對於沈家來說，這連父親的一塊表都買不到。

但對我來說，這是我嘔心瀝血攢下的，離開這個家的救命稻草。

我熟練地輸入密碼。

頁麵跳轉。

餘額：0.52元。

我愣住了。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或者是台風剛過網絡延遲。

退出。

重新登錄。

刷新。

依然是0.52。

我僵硬地點開交易明細。

就在三個小時前，清晨六點。

這筆錢，被主賬戶。

也就是我父親的賬戶，一分不剩地全額劃走。

沒有任何通知。

沒有任何商量。

我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串鮮紅的支出數字，手指不受控製地發抖。

我猛地轉過身，瘋了一樣往回走。

“砰！”

我一腳踹開了剛剛才走出來的大門。

客廳裏，父親正端著一杯溫水，皺著眉頭往樓上走。

聽到巨響，他回過頭。

看到滿身戾氣的我。

眼裏閃過一絲錯愕。

“你又發什麼瘋？不是說要出去吃肉嗎？怎麼又滾回來了？”

二樓我曾經的房間裏，隱隱傳來繼妹壓抑的哭泣聲。

我幾步衝到他麵前，將手機屏幕直接懟到他眼前。

“錢呢？”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我賬戶裏的錢呢！”

父親看了一眼屏幕，眼神閃爍了一下。

“你回來就是為了這個？”

他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那是我的錢！”

我咬著牙，死死盯著他。

“是我每天熬到淩晨三點，敲鍵盤敲到手指發炎，一筆一劃賺來的錢！”

“是我今天要去交房租的押金！”

“你吼什麼！”

父親厲聲打斷我，上前一步，竟然還想伸手按住我的肩膀。

我猛地躲開。

他的手落了空，眉頭皺得更深了。

“囡囡，你冷靜一點。”

他壓低聲音，語氣語重心長。

“你妹妹最近談了個男朋友，被人下了套，騙去投資，虧了三十萬。”

“那個催債的早上把電話打到了家裏，她嚇壞了。”

他指了指樓上。

“她剛才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拿著修眉刀要割腕，哭著說活不下去了。”

“爸爸的資金都在股市裏，周末銀行又受限額，我隻能先動用你那個賬戶救急。”

我氣笑了。

“她被騙，憑什麼拿我的命去填？！”

我指著門外。

“我在外麵快死的時候，你們在裏麵歲月靜好。”

“現在她自己蠢被騙了錢，你要拿我唯一的一條退路去救她？！”

“啪！”

父親重重地拍在樓梯扶手上，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沈晚，你怎麼這麼冷血！”

他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個自私自利的陌生人。

“她是你妹妹！是一條人命！你現在滿腦子就隻有你那點房租？”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又軟了下來。

“你從小就聰明，能力強，你寫稿子速度快，三十萬，你辛苦幾個月也就賺回來了。”

“可是你妹妹不行啊，她從小就單純脆弱，沒有這筆錢，她真的會活不下去的！”

幾個月賺回來？

他說得多麼輕巧。

那是我寫廢了多少個鍵盤，吃了多少止痛藥。

一個字一個字從骨血裏摳出來的錢！

“你連這點包容心都沒有嗎？”

父親看著我不說話，以為我妥協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家人，不要斤斤計較。”

“你放心，等過陣子公司分紅了，爸爸從股份裏雙倍補償你。”

我看著他那張疲憊卻又理直氣壯的臉。

我以為我已經不會痛了。

可心臟還是傳來刺痛。

我看著父親。

突然，我笑了。

我笑出了聲，眼淚卻在眼眶裏打轉。

“你笑什麼？”

父親被我笑得有些發毛，眉頭緊鎖。

我沒有回答。

我太了解他了。

進了那個女人口袋裏的東西，從來就沒有吐出來過。

“不用補償了。”

我看著他。

“就當是，買斷了。”

“買斷什麼？”

父親沒聽懂。

我沒有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