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接過信封的手抖了一下。
她沒有打開看,攥在手裏,指節發白。
"普通親戚?寧寧,我是你媽啊。"
"我知道。"
我的語氣很平,
"所以我給了你一萬塊,而不是一分不給。"
爸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
"寧寧,爸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
委屈。
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
六年,五十萬,兩個字就想蓋過去。
"爸,你不用說這些。"
我看著他,
"你的藥我會按時寄,生活費我按季度打。但有三個條件。"
媽的表情變了,大概沒想到我會跟她談條件。
"第一,錢隻打到爸的卡上,不經過媽的手。"
媽臉色一僵。
"第二,蘇雨每個月必須往家裏打兩千。她不打,我也停。"
"這....."
"第三,"
我沒讓她插話,
"以後不要再跟任何人借錢,也不要再跟任何人說我不孝順。"
"要是讓我再聽到一次,一分錢都沒有。"
院子裏很安靜。
林見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出來,站在門口沒說話,就是站著。
但他站在那兒,我就覺得後背是暖的。
媽嘴唇動了動,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見深,最終什麼都沒說。
爸歎了口氣,拉了一下媽的胳膊:"走吧。"
媽被拉著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寧寧,你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對,"我說,"小時候我不會說不。"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但我沒有追上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走出小區大門。
媽的步子有點踉蹌,爸扶著她。
很心酸嗎?
心酸。
但我心酸了二十八年,也該輪到別人了。
林見深走過來,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
"冷不冷?"
"不冷。"
"那進去吧,飯快涼了。"
他沒問我剛才說了什麼,沒評價我做得對不對。
就是很自然地,把我往屋裏帶。
我跟著他進了門。
桌上擺著兩菜一湯,他做的,味道一般,但盤子擦得很幹淨。
我坐下來,夾了一口菜,嚼了兩下,突然就笑了。
"怎麼了?"他問。
"沒事。就覺得,真好。"
"什麼真好?"
"有人做飯等我吃。"
他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耳朵尖有點紅。
"那你多吃點,鍋裏還有。"
我低頭扒飯,沒讓他看見我眼眶發酸。
不是難過。
是這種日子,我等了太久了。
當天晚上,蘇雨給我打了電話。
我看著屏幕上的名字,響了六聲才接。
"姐!你是不是跟爸媽說了什麼?媽剛才打電話哭了半天,說你要斷親?"
"沒有斷親。我說了,每個季度會給生活費。"
"那媽怎麼說你態度特別冷,還要求我每個月打兩千塊?"
"對啊。你是她女兒,贍養父母不是應該的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這句話她聽著耳熟吧。
"應該的"
上次她就是用這三個字壓我的。
"姐,我跟你說過了,建國工資就那麼多,我們還有車貸"
"蘇雨。"
我打斷她,語氣不重,但很穩。
"你月入八千,每個月拿兩千給爸媽,剩六千。"
"你和建國兩個人加起來一萬多,養不活自己?"
"那不一樣!我們還有"
"有什麼?你有房貸嗎?你的房子是爸媽全款買的。"
"你有彩禮壓力嗎?陪嫁二十萬是從我的錢裏出的。你到底有什麼?"
"你"
"蘇雨,你聽好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你不打,我也停。"
"到時候爸的藥斷了,你自己跟媽解釋。"
我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客廳隻剩電視的聲音。
林見深在旁邊翻一本建築雜誌,頭都沒抬。
但他翻頁的手停了一下,說了句:
"說得挺好。"
我看了他一眼:"你都聽見了?"
"隔音不好。"他麵不改色翻過一頁,"下次我去書房。"
我沒忍住笑了。
這個男人,永遠知道什麼時候該裝聾,什麼時候該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