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帳篷被風撕開,雪霧壓下來。
陸沉大喊。
“所有人往岩壁靠!”
我撐著登山杖往前挪,腳踝疼得不像自己的。
混亂裏有人撞我一下,我摔進雪地,掌心被冰碴割開。
周硯從側麵衝過來,扣住我的背包帶。
“能起來嗎?”
我點頭。
下一秒,腳下雪層塌陷。
整片崖坪往下沉,我隻來得及聽見林柔的尖叫。
再睜眼,我們三個被困在一塊突出的岩台上——我,陸沉,林柔。
周硯在對麵崖壁,隔著一條斷裂的雪溝,腳下是看不見底的深穀。
岩台還在震。
陸沉臉白,第一時間抓住我的安全帶。
主索鎖扣哢噠一聲扣在我腰間,他的手在抖。
“晚晚,別怕,我帶你過去。”
我看著那個鎖扣,喉嚨發緊。
這根主索過去每一次都扣在我身上。
那一瞬間,我幾乎以為他還記得,我是他最放心的後方。
周硯在對麵喊。
“岩台承重不夠,主繩隻能轉移兩個人!”
陸沉抬頭。
“先送晚晚!”
林柔腳下一滑,整個人往邊緣墜,雙手死抱住陸沉的腿。
“沉哥!救我!我不想死!”
岩台劇烈晃動,碎石從我腳邊滾下去,
很久聽不到落地聲。
陸沉俯身去拉她,林柔哭得喘不上氣。
“沉哥,你不能丟下我,我真的抓不住了。”
“晚晚姐那麼厲害,她一定能撐住的,對不對?”
我站在原地,風雪刮在臉上。
陸沉看向我,那雙眼睛紅得嚇人。
他的手指碰到我腰間的鎖扣,頓住了。
他看了一眼腳下崩塌的碎石,又看一眼抱著他大腿尖叫的林柔。
“晚晚,你能在冰壁上掛半小時,柔柔連十秒都撐不住......”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聲音發顫。
“我送她過去就回來接你。相信我,就這一次。”
林柔哭著催,岩台要塌了。
我沒求救,木然看著他。
“別解。”
聲音極輕,我已經預知了結局。
哢噠!
金屬分離的聲音,在風暴裏格外刺耳。
那根陪我穿過無數死亡冰川、象征著把命交給彼此的主索,被他從我腰間抽離,扣在了另一個女人的安全帶上。
周圍的風聲好像都停了。
我看著他那種自我感動的權衡,終於懂了他的信任有多廉價。
他可以一次又一次,從我身上抽走最後一點活路。
陸沉帶著林柔蕩向對麵平台,臨走回頭朝我吼。
“晚晚!撐住!你一定能撐住!”
岩台在我腳下徹底裂開。
我伸手去抓石縫,指尖摳進冰裏,指甲翻起來。
可傷腳使不上力,身體下墜的一瞬,我看見陸沉安全落到對麵,臉上的血色一下褪盡。
“晚晚!”
我沒回應。
風雪灌進喉嚨,我往深穀墜下去。
就在那時,一隻手從崖壁側麵伸出來,死抓住我的手腕,力道穩得像鐵。
周硯整個人掛在冰壁上,安全繩繃成一道線。
“抓緊我。”
我哭出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我第一次不用證明自己還能撐。
周硯咬牙發力,憑著備用安全索,硬把我拖上崖壁側麵一處避風緩坡。
暴雪沒停,他用冰鎬鑿出臨時錨點,脫下外套把我裹住,掏出隨身的加密衛星電話呼救。
三個小時後,風暴撕開一個短暫的缺口。
頭頂傳來轟鳴,一架特種救援直升機精準懸停在上方。
機身上,最高級別的國際高山救援徽章,在晨光裏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