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五點,我輕手輕腳地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今天是我離開的日子。
箱子裏空蕩蕩的,就隻有我的護照和幾本專業書。
隻差最後一樣東西,那張印著波士頓大學校徽的紙質錄取通知書。
我轉身去拉抽屜,門卻在這時被人毫無預兆地推開了。
宋清歡顯然是剛起,眼底帶著幾分被打擾清夢的煩躁。
“辭宴還在睡,我去廚房看過了,我的海鮮粥你還沒熬。”
她語氣嬌縱,像是在訓斥一個不合格的傭人。
“稍等,我收完東西就去。”
我沒有看她,拉開抽屜,將那份錄取通知書拿了出來。
宋清歡的目光瞬間定格在那張精美的硬質紙張上。
她走過來,一把從我手裏將它抽走。
“波士頓大學?”
她念出上麵的英文,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誇張地嗤笑出聲。
“桑榆,你是不是瘋了?你一個司機女兒,國內的大學都是靠我們宋家資助才讀完的,你現在弄張假證件放在這兒,想幹什麼?”
“還給我。”
我聲音一沉,伸手去奪。
宋清歡不僅沒躲,反而故意手一鬆。
那杯黑咖啡精準無誤地潑在了那張錄取通知書上。
深褐色的汙漬瞬間暈染開來,將上麵我的名字和校徽蓋得麵目全非。
不僅如此,她穿著尖頭高跟鞋的腳,狠狠踩在了那張紙上,用力碾壓。
“你這種下等人,配出國鍍金嗎?”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語調說道,“你以為弄個假通知書,裝出一副要出國的清高樣子,辭宴就會高看你一眼?別做夢了,二手貨。”
那一瞬間,我腦子裏緊繃的那根弦,突然斷了。
我猛地推了她一把:“滾出去!”
宋清歡順勢往後一倒,跌坐在地毯上,發出了一聲尖叫:“啊!我的手!”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顧辭宴甚至連睡袍都沒係好,大步衝了進來。
“怎麼回事?!”
他一眼就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宋清歡,手背被碎裂的咖啡杯瓷片劃出了一道血痕。顧辭宴的瞳孔驟然一縮,猛地將我推開。
我本就因為腳背上的燙傷站不穩,被他這狠狠一推,後腰重重地撞在了堅硬的書桌邊緣。
鑽心的劇痛瞬間蔓延至全身,我順著桌子滑跪在地上。
“辭宴,好痛......”
宋清歡躲進他懷裏,“我隻是看她桌上有張國外的假通知書,怕她被人騙了,好心問了幾句,她就突然發瘋推我......”
顧辭宴攬著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張被咖啡浸透的紙上。
隻要他肯花一秒鐘仔細看看那上麵的防偽鋼印,就能知道那是真的。
但他沒有。
在他的潛意識裏,我桑榆離了他顧辭宴,連在這個城市立足都困難,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申請到全球頂尖的學府?
他冷笑了一聲。
“桑榆,你現在學會欲擒故縱了?買張假的錄取通知書,裝出一副要走的樣子,以為我會像當年追清歡一樣,去機場攔你?”
我捂著劇痛的後腰,抬頭看他。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當年清歡逃婚,是我心裏過不去的一道坎。但我最惡心的,就是別人拿離開來要挾我。”
他抬起腳,名貴的皮鞋踩在那張已經破爛不堪的通知書上。
“我不欠你的。那三年你得到的好處夠多了。”
他打橫抱起宋清歡,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我帶她去醫院包紮。你今天哪裏也不準去,留在房間裏反省。”
房門被重重地甩上,隔絕了他最後的一絲絕情。
我緩緩地從地上爬起來。
我走到那堆廢紙前,沒有去撿。
紙質的通知書毀了沒關係,電子版的offer早就存在我的郵箱裏。
我的真心被他踩碎了也沒關係,因為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提起那個隻裝了護照和幾件舊衣物的行李箱。
我推開門,沒有回頭,一步步走進我的前途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