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剛起床,就看見阿嬈迎麵走了進來。
她滿麵紅光,半點沒有往日婢女該有的謙卑:
“小姐,如今沈公子要娶的人是我,你再不甘心也沒辦法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刻意炫耀著腰間掛著的一枚通體碧綠的玉佩。
我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沈家世代相傳專門留給未來少夫人的信物。
我過十五歲生辰那夜,沈之衍偷偷把玉佩拿出來給我看。
他當時就要直接交到我手裏。
我覺得名不正言不順,沒有收下。
隻同他約定等他登門提親那日,再收下這份信物。
當時他攥著玉佩,對著我許下諾言。
“早給晚給,都是一樣的。這枚玉佩的女主人,自始至終隻有你一個。”
說完,他趁我不備飛快在我臉上輕碰了一下。
我當時羞得立馬低下頭,整張臉燒得通紅。
也是那夜,他從懷裏又摸出兩枚拇指大的青玉墜,上麵刻著我們的名字。
他把其中一個係在我的劍穗上,另一枚自己收進衣襟裏:
“哪天劍斷了,玉佩丟了,隻要這個還在,我就不算丟了你。”
那些畫麵明明還清晰印在我腦子裏。
我從來沒有料到,這塊本該屬於我的玉佩如今竟戴在了阿嬈身上。
我站起身,冷聲開口:
“你就不怕我把這件事宣揚出去,讓你在江湖無處容身?”
阿嬈聽完,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小姐,我們本就是行走江湖的兒女,不看重那些虛名。”
“沈公子昏迷三個月,認定守著他的人是我,你說什麼他都不會信的。”
搖籃裏的小妹又開始咿咿呀呀的叫喚:
“阿姐,阿嬈就是故意拿玉佩刺激你,等下要自傷栽贓,你千萬穩住。”
我還沒來得及答話,阿嬈快步上前。
一把抽走我隨身佩戴的長劍,刀刃對著自己右手輕輕劃開一道傷口。
接著她將長劍扔在地上,捂著手掌放聲大喊:
“沈公子救命啊!我家小姐因為嫉妒要殺我滅口!”
呼救聲沒響多久,沈之衍就快步衝了進來。
他看見地上帶血的長劍,又看向阿嬈手上那道淺淺的傷口,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到阿嬈身邊,滿眼心疼地扶著她,轉頭厲聲斥責我:
“謝知禾,習武之人雙手最是金貴,你竟狠心傷阿嬈的手。”
我低頭看著阿嬈手上的傷,血珠子一擦就看不見了。
阿嬈滿臉淚水,伸手抓住沈之衍的衣袖:
“沈公子,是我先動了不該有的心思,我這就自行了斷,不拖累你們。”
她說完閉緊雙眼,朝著牆麵撞過去。
沈之衍一心護著阿嬈,推搡之間把我撞到一旁的桌沿。
桌上擺著的茶壺翻倒,滾燙的熱茶潑在我的手上,燙出好幾個紅腫水泡。
沈之衍將阿嬈摟在懷裏安撫,餘光掃到我手上的傷口。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些什麼。
可阿嬈這時輕輕悶哼一聲。
他立馬拋卻那一點遲疑,抬手擦去阿嬈額角的虛汗,語氣十分強硬:
“今日這件事,便當作給你的教訓。阿嬈我是一定要娶的。”
我垂下手,手背火辣辣的疼。
可心口卻比燙傷還要寒涼。
他剛還說雙手對習武之人重要,可我滿手是泡他卻一句也不說。
我不再開口辯解半句,心底最後一絲情意已經磨滅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