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滾滾濃煙如惡鬼般撲麵而來,火舌瞬間卷上了祠堂的房梁。
江沐雪強忍著後背撕裂般的劇痛,咬牙撐起虛弱的身子。
“小姐,門被外麵鎖死了,我們出不去了!”紅袖拚命拍打著大門,哭喊聲瞬間被烈火吞噬。
江沐雪環顧四周,目光死死落在側麵那扇半朽的雕花木窗上。
她一把推開紅袖,用盡全身力氣,抱起一尊沉重的銅香爐狠狠砸向木窗。
“砰”的一聲,木窗碎裂,火星四濺。
“走!”江沐雪拽著紅袖,不顧碎木劃破皮肉,咬牙躍出窗外。
身後的祠堂在一瞬間轟然倒塌,滾燙的熱浪險些將她們掀翻。
為了躲避漫天火雨,江沐雪拽著紅袖,狼狽地滾入了後院冰冷渾濁的池塘中。
池塘的臟水瞬間浸透了江沐雪後背的鞭傷,刺骨的劇痛如萬蟻噬心,直衝腦髓。
她疼得渾身痙攣,卻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死死護住了小腹。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紅袖掙紮著將她拖上岸,卻在觸及她裙擺的那一刻,徹底僵住。
刺目的鮮血源源不斷地從江沐雪身下滲出,將岸邊的泥水染得一片猩紅。
那個她以身入藥、以血抄經才求來的孩子,終究還是沒能保住。
次日清晨,焦黑的祠堂廢墟上仍有濃煙未散,顯得荒涼而死寂。
刺耳的鑼鼓聲打破了霍府的死寂,皇宮的大太監神色肅穆,手捧聖旨踏入大門。
此時的霍寒州正陪著李巧兒在京郊寺廟祈福,對府中的變故一無所知。
隻是,眉頭突突跳動,讓他總隱隱感到不安。
他回頭,看向霍府位置,眼前不自覺浮現江沐雪跪在祠堂的倔強背影。
不知,這三日,她有沒有真心悔過?
江沐雪一向對自己情深,回去給她送個平安符,哄一哄便能讓她輕易滿足。
“爺,快過來,給孩子的祈福儀式快開始了。”
李巧兒的話打斷了霍寒州的思緒。
他快步上前,陪伴李巧兒在佛前聆聽祈福。
此時,霍老夫人帶著滿府仆從,戰戰兢兢地跪倒在焦墟旁迎旨。
大太監尖銳的聲音劃破長空:“敕曰:霍江氏沐雪忠勇昭彰,自請戍邊。”
“準其與霍寒州和離,複江姓,授鎮北關副將職,即日赴任!”
聖旨宣畢,滿府嘩然。
霍老夫人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地癱坐在地,“和離?這怎麼可能......”
“公公,江氏接旨。”一道沙啞卻堅毅的女聲突然響起。
眾人齊齊回頭,隻見江沐雪在紅袖的勉力攙扶下,一步一步,艱難地從陰影中走出來。
她身上還穿著昨日那件被鮮血和臟水浸透的汙裙,臉色白得像鬼,卻挺直了脊梁。
每走一步,便有一滴猩紅的血水順著她的裙擺滴落在青石板上,觸目驚心。
霍老夫人死死盯著她腳下不斷流淌的血水,瞳孔驟然一縮。
“你、你裙子上的血......你是不是懷了?”老夫人顫抖著指向她的肚子,聲音尖銳。
江沐雪自嘲地笑了一聲,蒼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是啊,我懷了。”
“不過,現在已經沒了。”她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老夫人如遭五雷轟頂,指著她嘶吼:“沒了?怎麼會沒了?那是我們霍家的根啊!”
江沐雪冷冷地看著她,眼裏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死寂。
“替我轉告霍寒州,我與他恩義兩清,再無關係。”
老夫人經受不住這巨大的刺激,癱坐在地。
“攔住她!不能讓她走!”老夫人強撐一口氣,歇斯底裏地向家丁們下令。
周圍的府衛麵露凶光,作勢要圍上來。
大太監冷哼一聲,手中拂塵猛地一甩,直接攔在眾人麵前。
“江將軍乃聖上親封戍邊之將,阻者,以謀逆論處!”
太監尖銳的嗓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震懾住了所有人。
江沐雪沒有再看她們一眼,抬手將散亂的長發束起,紮成了利落的男子發髻。
她背負著滿身鞭傷,踏著自己的血跡,一步一步,決絕地朝霍府大門走去。
紅袖紅著眼眶,雙手捧著那套染血的江家戰甲,緊緊追隨在她身後。
在無數圍觀百姓的指指點點中,霍府那扇曾經風光無限的朱漆大門,在她們身後轟然關閉。
江沐雪沒有回頭,步履愈發堅定。
從此以後,她與霍寒州生死不複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