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長興街百年難遇的喪門星。
我克死了家裏的三頭豬兩隻雞,連門口的石獅子看我一眼都裂開了。
街坊逢人便說,我祝晏晏就是個百年難遇的喪門星,誰沾上我誰倒黴。
我爹死前,曾資助過一個窮書生紀長明,為了供他趕考,我當了亡母唯一的發簪。
三年後他狀元及第,衣錦還鄉。
我滿心歡喜迎上去,卻被他一馬鞭抽翻在爛泥裏。
“祝晏晏,你這陰溝裏的蛆也配沾本官的邊?”
“我乃天定文曲星,你這掃把星若壞了我的官運,誅九族都不夠賠!”
鎮國公府的庶女嬌笑著靠進他懷裏:
“這就是供你的喪門星?賞她個銅板買口薄棺材吧。”
他們不知道,我前十八年的倒黴,隻因命格太硬,煞氣外泄。
而今日,正是我十八歲生辰。
命格劫滿,煞氣歸元。
從此滔天黴運盡化作我言出法隨的利刃!
我冷眼看著馬車,輕啟薄唇:
“輪子要掉了哦。”
......
“哢嚓”一聲巨響,車軸當場斷裂。
不可一世的新科狀元紀長明,和鎮國公府的庶女蘇婉兒,直挺挺地從車廂裏飛了出來。
兩人重重砸在爛泥坑裏。
人群瞬間死寂。
我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
十八年了。
我這煞氣,終於不用再憋著了。
紀長明從泥坑裏爬起來,頭上的烏紗帽歪在一邊,官服上全是黑臭的淤泥。
他嫌惡地捂住口鼻,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祝晏晏,你這個天生喪門星!”
“有你在的地方,準沒好事!”
“連本官的馬車沾了你的晦氣都要斷軸,你還有臉站在這兒?”
蘇婉兒也被丫鬟手忙腳亂地扶了起來。
她原本嬌嫩的臉上糊了一坨黑泥,名貴的蜀錦長裙濕噠噠地貼在身上。
她氣急敗壞地尖叫:
“我的臉!我這身衣服值五十兩銀子!”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給本小姐掌嘴!打爛這個掃把星的臉!”
四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家丁立刻挽起袖子,凶神惡煞地朝我撲過來。
周圍的街坊嚇得連連後退。
隔壁賣豆腐的王嬸小聲嘀咕:
“祝家丫頭這回完了,惹了官老爺。”
“她本來就是個喪門星,誰沾誰倒黴,趕緊離她遠點!”
“可惜了,當初祝老爹還供這紀書生趕考呢,連棺材本都貼進去了。”
我沒動。
我看著那四個如狼似虎的家丁,輕聲嘟囔了一句:
“跑這麼快,也不怕踩到屎滑倒,把門牙磕掉。”
話音剛落。
衝在最前麵的家丁右腳猛地一滑。
他精準地踩中了一大坨新鮮的牛糞。
整個人失去平衡,像個保齡球一樣向前飛鏟。
後麵的三個家丁躲閃不及,被他連環絆倒。
四個人疊羅漢般摔成一團。
最下麵那個發出一聲慘叫,嘴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兩顆帶血的門牙飛到了我腳邊。
人群再次安靜了。
所有人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蘇婉兒嚇得往後縮了半步,指著我聲音發抖:
“妖法!你這是妖法!”
紀長明氣得渾身發抖。
他覺得跟我多待一秒都會折壽。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狠狠砸在我腳下的爛泥裏。
“這是一封恩斷義絕書!”
“從今往後,我紀長明與你祝家再無半點瓜葛!”
“你也別怪我絕情,我如今是朝廷命官,怎麼能跟你這種煞星扯上關係?”
“這都是為了你好,免得你以後被我的仇家連累!”
說完,他轉頭看向旁邊一直彎腰賠笑的鎮長。
“鎮長,本官不想在這個鎮上再聞到她的窮酸味。”
“把這晦氣的女人趕出祖宅!”
“立刻查封祝家大院!”
鎮長為了拍新科狀元的馬屁,頭點得像搗蒜。
“大人放心!下官立刻去辦!”
他轉過身,換了一副凶狠的嘴臉指著我:
“祝晏晏,聽見沒有?趕緊滾!”
“你家那宅子現在歸衙門了!”
周圍的街坊像躲瘟神一樣,瞬間散開一個大圈。
連路過的一條野狗都夾著尾巴繞道走。
我看著地上那張沾滿泥水的恩斷義絕書。
沒有哭鬧,也沒有求饒。
我彎下腰,用兩根手指夾起那張紙。
“恩斷義絕?”
“好啊。”
“希望紀大人記住今天的話,以後就算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我拍了拍裙擺上的泥點,轉身就走。
方向是鎮尾。
那裏有一間屬於老瞎子的廢棄棺材鋪。
全鎮的人都視我為瘟神,連路邊的野狗見了我都繞道。
唯獨這個無親無故的老瞎子,在我流落街頭時,摸索著遞給我半塊幹癟的窩頭。
他那雙看不見的眼睛渾濁不堪,聲音沙啞卻透著溫和:“丫頭,隻要你不嫌棄這兒的死人味兒,那張破席子就有你一半。
我吃著那半塊窩頭,咽下了所有的酸楚。
從今天起,那兒就是我的新家。
而他們欠我的血淚,我會一筆一筆,慢慢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