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告訴我,我是他們撿回家養的外星人。
小時候,我眼巴巴看著爸爸牽弟弟的手去遊樂園,央求著也想去。
爸爸冷淡地瞥了我一眼。
“遊樂園是給人類建的,你一個外星人,湊什麼熱鬧!”
後來我考上清華,老師問我家怎麼不辦升學宴。
我回家猶豫地開口,媽媽卻忙著安慰期末隻考了80分的弟弟。
“小旭不難過,考不上大學也沒事,以後爸媽養著你。”
抬眼瞧我時,隻剩下不耐煩。
“想辦升學宴出風頭是吧,找你的外星人爸媽給你出錢!”
於是,我不敢再提任何要求。
拚命學習,勤懇工作。
隻為多掙錢,回報好心將我養大的爸媽。
直到28歲中秋節,我剛到家門口,就聽到弟弟的諷刺聲。
“我那個傻姐姐,還真以為自己是外星人生的!”
“好幾次我看她哭著望天,求她爸媽接她走呢!”
爸爸不在意地冷哼一聲。
媽媽撇撇嘴。
“我也是倒黴,生出這麼個蠢東西。”
我愣在門口許久,顫抖著將手裏的月餅禮盒扔進垃圾桶。
既然你們口口聲聲說我是外星人。
那我就去外太空,見我的親生父母。
......
推開門的瞬間,手舞足蹈模仿我的弟弟笑容一僵。
爸爸皺緊眉頭,像看到了臟東西。
“怎麼沒穿抗輻射服就進來了?”
離我最近的媽媽,連人帶椅迅速挪開半米。
“我最近免疫力低,你離我遠點!”
他們厭惡嘲諷的目光,讓我喉嚨發緊。
從小,爸爸命令我24小時穿著抗輻射馬甲。
“外星人自帶輻射,你不穿,影響我們一家的健康!”
那馬甲是土黃色的,又醜又厚。
我羨慕地看著其他女孩的公主裙,含著淚不想穿。
媽媽一把揪住我的耳朵。
“我們好心收養你,你不懂感恩,還想用輻射害死我們是吧?”
我不如弟弟嘴甜,不懂怎麼哄爸媽開心。
隻能哽咽地穿上,一穿,就是二十多年
同學背地笑話我是個怪胎,見到我都嫌棄地躲遠。
同事也常常在我開會時忍不住打量我,噗地笑出聲。
“蔣靈,咱們雖然是科研公司,但你穿這麼土,也太影響公司形象了吧!”
我沒法說,我是被爸媽撿回來的外星人。
隻能晦澀地抿緊嘴,沉默不語。
工作第一年,我拿到了國際科研比賽一等獎,獎金十萬。
除夕夜,我把獎金交到爸媽手裏。
又拿出輻射探測儀,小心翼翼遞給他們看。
“爸,媽,我身上現在是沒輻射的,你們能…”
你們能也像對弟弟那樣,摸摸我的頭。
誇一句乖女兒真棒嗎?
笑著看轉賬的爸爸,瞬間垮下臉。
“這些年我們養你花了多少錢,你才掙了十萬就想對我們提要求?真是不懂感恩!”
媽媽看都懶得看我,一把將弟弟摟在懷裏。
“乖兒子,你不是想要最新款折疊屏嗎?媽現在就給你下單!”
被忽視二十多年的痛,那一刻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隻能狼狽逃到天台,努力深呼吸。
告訴自己,不要在除夕夜哭。
這時,背後傳來弟弟噗嗤一聲笑。
我猛地回頭,發現他竟然撬開我的童年日記,眉飛色舞地朗讀。
“今天美術課我畫了外星飛船,上麵有爸爸媽媽,他們說要來帶我回家!”
他還從日記本裏抽出那幅畫,刺啦一聲撕成兩半。
然後假裝歉意地看著我。
“不好意思啊姐,我手滑,把你的外星爹媽給撕了!”
地上那兩半皺巴巴的蠟筆畫,有飛船,和兩個笑臉小人。
十歲那年,我趴在書桌上,用心塗了很久。
塗著塗著,眼淚掉了下來,我趕緊抹去,生怕弄臟了這幅畫。
弄臟了我的爸爸媽媽。
可此刻,它卻像一塊垃圾,被弟弟狠狠踩在腳下。
我終於忍不住衝過去,把他狠狠推倒在地。
卻被媽媽一巴掌,扇得腦子嗡嗡作響。
爸爸冷著臉拽起我的衣領,將我狠狠扔出門外。
“這麼想你那外星爹媽,就滾出去找他們過年!”
我的後腦勺重重撞在走廊欄杆,疼得天旋地轉。
癱坐在地時,手裏隻剩下半張臟兮兮的畫。
和我這二十多年的人生一樣。
灰暗,撕裂。
從回憶中抽離,爸爸一臉沒好氣。
“行了,趕緊走!”
“待得越久,輻射越重!”
我靜靜地抬起眼。
“我今天來,是想宣布一件事。”
“明天,我就要去找我的外星父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