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省重點當了八年班主任,年年班上出狀元。
下周就要升年級主任,校長卻把我叫進了他辦公室。
"小江,你的教學能力有目共睹,正因如此,組織上決定讓你脫離一線去搞教研。"
我說:"距高考還有六十天,能不能等孩子們考完再交接?"
這時,他身後站著的女人對我伸出手:
"江老師您放心,我雖然年輕,但我學東西快。"
我查了她的履曆,去年九月才拿到教師資格證,至今沒有上過一節公開課。
顧可馨第二天就搬進了辦公室,把我電腦裏的課件文件夾全拖進了回收站。
"我帶班有自己的體係,江老師的方法太苦了,學生壓力大。"
當天下午,家長群直接炸了。
【江老師不能走!我家孩子從倒數衝到前十,全靠您!】
【什麼情況?孩子還有兩個月就高考了,換班主任?】
我盯著不斷滾動的消息,沒有回應。
隻是默默收好工位上的東西,撥通了那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
“喂?哪位?”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冷硬。
“明德中學的王校董嗎?”
我握著手機,目光落在腳邊那個被扔進垃圾桶的黑色U盤上。
那邊靜了一秒。
接著,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江雪?江老師?”
“是我。”
“天哪,您終於肯給我打電話了!三年前我給您開出的條件,現在依然有效。不,待遇再翻倍!”
王董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副校長兼清北班總教練的位置,一直空著等您。”
我用腳尖把垃圾桶踢正。
“條件隻有一個。”
“您說。”
“我要帶走我班上最核心的十五個學生。明德要無條件接收,並解決學籍轉移。”
王董甚至沒有半秒鐘的猶豫。
“江老師帶出來的人,我們明德當大熊貓供著!什麼時候能進場?”
“等通知。最遲下個月。”
我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顧可馨踩著一雙香奈兒的平底鞋,哼著歌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學校的後勤老李,正往裏搬著一張嶄新的人體工學椅。
“江老師,還在收拾呢?”
顧可馨指了指我桌上的幾摞厚厚的教案。
“這些紙質的垃圾,直接讓保潔當廢品賣了吧。現在都提倡無紙化辦公了。”
老李麵露難色,看了看我。
“江老師,這都是您手寫了三年的重難點解析......”
“扔了吧。”
我把桌上僅剩的一個相框裝進紙箱。
顧可馨拉開椅子坐下,轉了半個圈。
“江老師就是爽快。對了,您電腦密碼多少?我剛才想登一下班級的家校係統,發現有密碼。”
我看著她。
“你把我的課件文件夾都清空了,還要密碼幹什麼?”
顧可馨捂著嘴笑了笑。
“哎呀,那些課件太老套了。密密麻麻全是題,看著就讓人窒息。”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現在的孩子,需要的是鬆弛感。快樂教育懂嗎?我把它們刪了,是為孩子們好。”
桌上的手機震動個不停。
高三(1)班的家長群裏,消息已經刷到了九百多條。
家委會主任李太太發了一條長語音。
我點開轉換文字。
【顧老師,孩子們高三了,突然換班主任,我們家長真的很慌。江老師一直帶得好好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可馨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按住語音鍵。
“各位家長放心。江老師是因為年紀大了,精力跟不上,主動向學校申請去搞教研的。”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甜美。
“我雖然年輕,但我背後有全省最頂尖的教育資源。跟著我,保證孩子們輕輕鬆鬆上本科。”
群裏瞬間炸了。
本科?
我帶的是省重點實驗班,這群孩子的目標保底是985,衝刺清北。
班長林宇的爸爸直接發了條文字。
【顧老師,我們一班的目標從來不是普通本科。江老師的方法是最行之有效的,您現在的做法我們無法接受。】
顧可馨翻了個白眼,把手機往桌上一扔。
“真是一群井底之蛙,被應試教育洗腦了。”
這時,辦公室門口傳來皮鞋的腳步聲。
校長背著手走了進來。
“小江,收拾得怎麼樣了?”
校長看了一眼顧可馨,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可馨啊,第一天接手,還適應嗎?”
顧可馨站起來,委屈地撇了撇嘴。
“校長,家長們好像不太歡迎我呢。都在鬧情緒。”
校長轉過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江雪,這就是你帶出來的班級?家長群裏烏煙瘴氣的,像什麼樣子!”
我扣上紙箱的蓋子。
“校長,家長的訴求很合理。距高考隻有兩個月,臨陣換將是兵家大忌。”
校長冷笑了一聲。
“學校的決定,什麼時候輪到家長來幹涉了?”
他走近兩步,壓低了聲音。
“小江,讓你去搞教研,是組織的信任。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沒有退縮。
“我的學生,正在衝刺的關鍵期。這個時候換一套根本不存在的教學體係,等於毀了他們。”
“放肆!”
校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什麼叫不存在的體係?可馨的舅舅是市教育局的陳副局長,她的視野比你寬廣得多!”
顧可馨在旁邊撥弄著指甲。
“江老師,我知道你舍不得這個班,畢竟出成績了,獎金不少呢。你放心,等高考完,這筆錢我分你一半。”
我看著她那張精致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校長指著我的手機。
“現在,立刻在群裏發一條消息,就說顧老師是你看好的接班人,是你主動要求的交接。”
我看著校長。
“如果我不發呢?”
校長扯了扯領帶,眼神陰冷。
“那你這個月的獎金,還有今年的高級職稱評定,可能都要重新評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