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去酒店的車上，氣氛很熱烈。

薑文坐在副駕駛，周薇和陸景深坐在後排的左側，我一個人被擠在右邊貼著車門。

“深深，今天市裏幾家媒體都會來，你準備好發言稿了嗎？”

陸景深遞給周薇一瓶水，聲音溫柔。

“隨便說幾句就行。”周薇擰開瓶蓋，“主要還是感謝哥這麼多年對我的栽培。”

薑文在前麵笑得合不攏嘴。

“你這孩子就是懂事。不像有的人，養了十八年，隻會給我擺臉色。”

不用指名道姓，車裏的人都知道他在說誰。

我靠著車窗，看著外麵的飛馳的街景。

陸景深轉過頭，碰了碰我的手臂。

“薑離，你怎麼不說話？”

“說什麼？”

“恭喜你姐啊。她考得這麼好，以後你們薑家也有光。”

我轉過頭，看著他英俊的側臉。

“陸景深。”

“嗯？”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腦子裏有芯片的？”

我壓低了聲音，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陸景深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他手裏的礦泉水瓶被捏出了輕微的聲響。

“你......你說什麼？什麼芯片？”

他的眼神開始躲閃，不敢看我。

我看著他的反應，心裏最後的一絲僥幸也徹底熄滅了。

“薑文平時在書房裏調那個遙控器的時候，你撞見過，對吧？”

“甚至，好幾次係統突然發布任務讓我離你遠點，也是你跟薑文抱怨我太煩人，他才設置的。”

陸景深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咬著嘴唇，沉默了很久。

前排的薑文和周薇還在討論等會兒宴會的菜單，沒人注意到我們。

“是，我知道。”

陸景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承認了。

“但我沒有惡意。”

他看著我，眼神裏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

“薑離，你得理解薑文哥。你從小就爭強好勝，什麼都要壓周薇一頭。可周薇是個孤兒，她隻有自尊了。”

“薑文哥用那個係統管著你，也是為了讓你收斂一點脾氣。”

我看著他，覺得不可思議。

“為了讓我收斂脾氣，所以就活該用電流電我的腦神經？活該讓我裝個傻子被全校嘲笑？”

“那隻是微電流！薑文哥說過不會對你的大腦有實質性損傷的！”

陸景深急切地辯解。

“而且，就算沒有那個芯片，你以為你真的能考過周薇嗎？”

他歎了口氣，像個高高在上的理中客。

“薑離，認清現實吧。周薇比你聰明，比你努力。那個芯片，其實是在給你找台階下。”

“讓你能有借口說，是因為係統的任務你才考不好的。這其實保全了你的麵子啊。”

保全我的麵子。

我看著這張我喜歡了十年的臉。

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他不是不知道我經受的痛苦。

他隻是覺得，周薇的自尊比我的人生更重要。

“所以，每次我為了任務不得不對周薇低頭的時候，你都在心裏笑我蠢，對嗎？”

“我沒有笑你！”陸景深皺起眉，“我隻是覺得，你終於學會懂事了。你知不知道，你以前那種小姐脾氣真的很惹人厭？”

“周薇從來不跟我發脾氣，她總是那麼溫柔，那麼體貼。”

“薑離，你為什麼就不能像她一樣呢？”

像她一樣。

像個寄生蟲一樣，用偽善的麵具榨幹別人的每一滴血。

“我懂了。”

我轉過頭，重新看向窗外。

“薑離，你生氣了？”陸景深推了推我。

“沒有。”

“你這人就是這樣，永遠聽不進去別人的勸。”陸景深冷哼了一聲，“等會兒在宴會上，你最好收起你這副陰陽怪氣的樣子。”

“別讓周薇難堪。”

車子穩穩地停在酒店門口。

周薇先下了車，繞過來幫陸景深拉開車門。

“深深，小心腳下。”

陸景深把手搭在她手腕上，兩人相視一笑。

我推開另一側的車門，自己走了下去。

灰色的舊外套在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堂裏顯得格格不入。

門童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小離，愣著幹什麼？過來幫我拿一下西裝外套。”

周薇站在大堂中央，把脫下來的外套朝我遞過來。

那是把我當傭人使喚。

薑文在一旁催促：“快點，別磨蹭，客人們都要到了。”

我走過去。

沒有接她的外套。

而是從她身邊擦肩而過，徑直走向了宴會廳的角落。

“薑離！”薑文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我沒回頭。

我已經配合了十三年。

最後這幾個小時，我不想再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