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廳裏燈光璀璨。
市裏有頭有臉的人基本都到了。
江野站在舞台正中央,被一群長輩簇擁著,像個發光的核心。
我坐在最角落的一張桌子上。
同桌的都是些遠房親戚。
“哎,那是顧沉吧?”一個表姑指著我,聲音沒壓住。
“是啊,穿得這麼寒酸,差點沒認出來。”
“聽說他這次高考連一本線都沒過。平時看著挺機靈的,怎麼越長越廢了?”
“能不廢嗎?你看看人家江野,省裏探花!紅英真是好福氣,養子比親兒子還爭氣。”
“這顧家的產業,以後怕是要落到外人手裏咯。”
我安靜地剝著一隻蝦,對這些話充耳不聞。
十三年來,這種話我聽了不下上萬遍。
我的“係統任務”裏,有一條長期任務就是:【在親戚麵前表現出愚笨和自卑,每次獲得10個積分。】
現在係統關了,但我已經懶得解釋了。
“各位來賓。”
舞台上,江野拿著麥克風,聲音低沉溫潤。
全場安靜下來。
“今天是我升學的日子,但我最想感謝的,不是老師,也不是同學。”
他看向坐在主桌的周紅英,眼眶微微泛紅。
“是我媽。”
“十五年前,我失去了親生父母。是媽把我接回了顧家,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這十五年來,她對我比對親生兒子還要好。她把最好的資源、最多的關愛都給了我。”
“媽,謝謝您。以後,我會把您當親生母親一樣孝敬,顧家,我會撐起來。”
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周紅英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站起身,走上台,和江野緊緊擁抱在一起。
多感人的一幕。
母慈子孝。
蘇晚坐在主桌,看著台上的江野,眼睛裏閃爍著崇拜的光。
周紅英接過麥克風,擦了擦眼淚。
“江野是個好孩子。他爸當年為了救我丈夫犧牲了,我這輩子都欠江家的。”
“今天,趁著各位長輩都在,我也宣布一件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最後定格在坐在角落裏的我身上。
“顧沉的外公,當年在市中心留了一套商鋪,原本是記在顧沉名下的。”
“但顧沉這孩子,實在不爭氣。那套商鋪交給他,遲早會被敗光。”
“所以我決定,把那套商鋪,還有顧家公司百分之五的幹股,作為升學禮物,轉贈給江野。”
全場嘩然。
市中心的商鋪,價值千萬。
更別提顧家公司的股份了。
親戚們紛紛看向我,眼神裏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
“這紅英也太狠了吧?親兒子的東西直接給養子?”
“你懂什麼,江野有出息啊。顧沉那種草包,拿著也是浪費。”
江野站在台上,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惶。
“媽,這怎麼行!這太貴重了,而且那是外公留給小沉的......”
“你拿著!”周紅英語氣堅決,“你是顧家的長子,這是你應得的。他顧沉要是敢有意見,就讓他滾出顧家!”
江野看向我,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掩飾不住。
他拿著麥克風,聲音溫柔:
“小沉,哥知道你可能不高興。但你放心,哥拿了這些,以後一定會管你一輩子。”
管我一輩子。
用我的錢,裝他的聖人。
我放下筷子。
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後,我站了起來。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周紅英的臉色沉了下來,眼神裏充滿了警告。
蘇晚也在主桌對我瘋狂使眼色,讓我坐下。
我沒理他們。
我拉開椅子,轉身走向宴會廳的側門。
那個門連著酒店的後巷。
“顧沉,你幹什麼去?還不來給你哥敬酒!”周紅英在台上喊,聲音裏帶著怒意。
我停住腳步。
側過頭,看著台上那一對光鮮亮麗的母子。
“我不喝了。”
我把那張全家福扣在桌上。
手裏攥著飛往波士頓的機票和麻省理工的錄取書。
推開宴會廳的門,走進了外麵的大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