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二十四個小時,家裏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忙碌。
父母像兩隻勤勞的工蜂,圍繞著林琛這隻蜂王不停地打轉。
客廳的地毯上攤開了三個巨大的行李箱。
裏麵塞滿了昂貴的極地防寒服、暖寶寶、感冒藥,甚至還有林琛平時喝慣了的某個特定牌子的礦泉水。
為了防止林琛在長途飛行中無聊,爸爸特意去商場買了一台最新款的掌上遊戲機。
他們穿梭在各個房間,有說有笑。
對於我的存在,他們視若無睹。
仿佛我已經提前從這個家裏蒸發了一樣。
我關在自己那個狹小的房間裏,也開始收拾行李。
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除了一些當季的換洗衣物和幾本重要的專業書,幾乎沒有什麼是屬於我個人的。
我拉開書桌的抽屜。
裏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獎狀和證書。
從小到大,我是市級三好學生,是各種奧數比賽的一等獎得主。
但這些獎狀,從來沒有資格被貼在客廳的榮譽牆上。
因為那麵牆,要用來掛林琛那些花錢買來的野雞比賽參與獎,以此來鼓勵他“脆弱的自信心”。
我毫不猶豫地把這些獎狀連同抽屜裏的舊物,全部倒進了一個黑色的垃圾袋裏。
然後是衣櫃。
那些因為我“懂事”而不挑剔,所以父母隨便買來的廉價衣服,也被我一並塞了進去。
最後,我把房間打掃得幹幹淨淨。
連同被套和床單都拆下來洗好,疊放整齊。
做完這一切,整個房間變得空蕩蕩的,就像從來沒有人在這裏生活過一樣。
傍晚的時候,爸爸敲開了我的房門。
他手裏拿著一百塊錢,隨意地放在我的書桌上。
“我和你媽明天一早的航班,就不吵醒你了。”
“這點錢你留著買點好吃的,別總是吃泡麵。你哥回來要是看到你瘦了,該心疼了。”
我看著那張紅色的鈔票,覺得有些諷刺。
二十歲生日,一百塊錢。
而他們為了林琛的極光之旅,隨手就刷了十幾萬。
我沒有去碰那錢,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爸爸似乎對我的冷淡有些不滿,皺了皺眉。
“你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一家人,非要整天擺個冷臉。”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房間。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外麵就傳來了拖拽行李箱的聲音。
我躺在光禿禿的床板上,聽著大門被打開,又被重重地關上。
隨著哢噠一聲鎖響,這個家徹底安靜了下來。
我從床上坐起來,換上一套幹淨的衣服。
右腿的傷口已經結痂,雖然走起路來還有些隱痛,但已經不影響行動了。
我背上一個雙肩包,手裏拖著一個二十寸的小行李箱。
走到客廳,我把那張麻省理工學院的錄取通知書複印件端端正正地擺在茶幾正中央。
旁邊,放著那一百塊錢,以及家裏的鑰匙。
我掏出手機,打開微信。
家庭群裏,媽媽剛剛發了一張在機場VIP候機室的合照。
照片裏,林琛戴著墨鏡,笑得燦爛。
父母一左一右地簇擁著他,滿臉慈愛。
我沒有點讚,也沒有回複。
手指在屏幕上熟練地操作了幾下。
退出群聊。
拉黑爸爸。
拉黑媽媽。
拉黑林琛。
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頓。
連同他們的電話號碼,也被我一並加入了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關機,深吸了一口氣。
推開大門,沒有回頭看一眼。
早晨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打車來到機場,辦理了托運,順利通過了安檢。
坐在候機大廳裏,看著窗外巨大的飛機緩緩滑行。
廣播裏傳來登機的提示音。
我站起身,毫不留戀地走向登機口。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後,我將降落在另一個半球。
那裏沒有偏心,沒有忽視,隻有一個全新的林陽。
......
與此同時,遠在冰島的豪華酒店套房裏。
林琛正舒服地泡在溫泉浴缸裏。
媽媽拿著手機,正準備發朋友圈炫耀今晚可能看到的極光。
她習慣性地點開家庭群,想發個定位。
卻突然發現,群成員從四個人變成了三個人。
係統提示:林陽已退出群聊。
媽媽愣住了。
她點開林陽的頭像,發送了一個問號。
屏幕上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感歎號,伴隨著一行冰冷的提示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