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妄的手猛地一頓。
他那雙覆著白綾的眼睛死死盯著我的方向,仿佛要透過白綾將我生吞活剝。
“你懂醫術?”他的聲音裏透著極度的危險。
我艱難地喘息著,雙手抓住他的手腕,沒有用力掰,隻是輕輕搭在上麵。
“我不但懂醫術,我還知道,你的手筋腳筋雖然被挑斷,但並未傷及根本。”
“你的眼睛也不是真瞎,隻是被毒素壓迫了視覺神經。”
“隻要解了毒,你就能重新站起來,重見天日。”
謝妄掐著我脖子的手,緩緩鬆開了。
他跌坐回輪椅上,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剛才那一下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你到底是誰?”他冷冷地問。
“我說了,我是沈知意,一個被侯府拋棄、被至親踩在腳底的複仇者。”
我揉了揉發紅的脖子,走到一旁的破桌子前,倒了一杯冷水,遞到他嘴邊。
“你現在一定很痛,七星海棠發作時,猶如萬蟻噬心,你的經脈每天都在被毒素侵蝕。”
謝妄沒有喝水,隻是冷冷地偏過頭。
“本王憑什麼信你?”
“你現在除了信我,還有別的選擇嗎?”我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外麵全都是監視你的人,新帝巴不得你早點死,侯府也盼著你死。”
“你一個人在這廢園裏,連口熱水都喝不上,傷口發炎,毒素蔓延。”
“最多再過半個月,你就會徹底變成一個廢人,連殺我的力氣都沒有。”
我俯下身,湊到他耳邊,聲音低沉而堅定。
“謝妄,我們做個交易吧。”
“我治好你的腿,解了你的毒,幫你奪回屬於你的一切。”
“而你,要幫我把沈家所有人,踩進十八層地獄。”
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能聽到謝妄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他突然笑了起來,笑聲沙啞而淒涼,卻透著一股不屈的狂傲。
“好一個複仇者。”
“沈知意,若是你敢騙本王,本王保證,會讓你死得比本王慘一萬倍。”
我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言為定。”
第一步,我需要清理他的傷口。
這廢園裏什麼都沒有,連紗布和烈酒都找不到。
好在,我帶了沈清月的全部嫁妝。
沈家為了麵子,給沈清月準備的嫁妝可謂是十裏紅妝,極其豐厚。
我走到院子裏,吹了一聲口哨。
沒過多久,幾個穿著黑衣的暗衛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院子裏。
他們是謝妄的人。
哪怕他落魄至此,依然有死士願意追隨他。
前世,這些死士為了保護他,全部戰死在這座廢園裏。
“王妃。”為首的暗衛單膝跪地,聲音恭敬。
我沒有廢話,直接吩咐:“把門外的嫁妝箱子全部抬進來,另外,去弄些熱水、烈酒、幹淨的白布,還有我寫在紙上的這些藥材。”
我隨手撕下一塊裙角,咬破手指,快速寫下了一串藥名,遞給暗衛。
暗衛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屋內的謝妄。
“按她說的做。”謝妄冷冷的聲音傳了出來。
暗衛立刻領命而去。
不到半個時辰,所有的東西都準備齊全。
我端著熱水和烈酒,走到謝妄麵前。
“脫衣服。”我毫不避諱地說道。
謝妄的身體僵了一下,耳根竟然泛起了一抹可疑的微紅。
但他沒有猶豫,單手解開了衣帶,露出了布滿傷痕的胸膛。
那些傷口觸目驚心,新傷疊著舊傷,有的甚至已經化膿腐爛。
我眼眶微熱,不是心疼,而是憤怒。
前世,我也曾被人這樣折磨過,我太懂這種生不如死的痛了。
我用烈酒清洗著他的傷口,動作盡量放輕。
謝妄疼得渾身顫抖,冷汗順著額頭滑落,但他卻死死咬著牙,一聲沒吭。
“疼就喊出來,這裏沒有別人。”我輕聲說道。
“本王......不疼。”他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
真是個死要麵子的男人。
我沒有拆穿他,隻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清理完傷口,我開始為他施針。
七星海棠的毒性極強,必須用金針封穴,逼出毒血。
我將金針一根根刺入他的大穴,黑色的毒血順著針尖緩緩流出。
謝妄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但他身上的氣息卻逐漸平穩下來。
“你這套針法,是從哪裏學來的?”他突然開口問道。
“我外祖父教的。”我淡淡地回答。
我的外祖父,曾是名震天下的神醫,可惜被沈家所害,含冤而死。
這也是我恨沈家的原因之一。
“你外祖父......可是鬼手神醫,林懸?”謝妄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詫異。
我手上的動作一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是。”
謝妄沉默了片刻,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難怪......難怪你敢跟本王談交易。”
“沈震那個蠢貨,竟然把林懸的傳人當成草芥扔了出來,真是瞎了狗眼。”
我拔出最後一根金針,將毒血擦幹淨。
“他瞎不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很快就不會瞎了。”
我從嫁妝箱子裏翻出一個精致的玉瓶,倒出一顆黑色的藥丸,塞進謝妄的嘴裏。
“這是我用外祖父留下的秘方煉製的解毒丹,雖然不能立刻清除你體內的毒素,但能壓製毒性蔓延。”
謝妄吞下藥丸,眉頭微皺。
“好苦。”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輕笑出聲。
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廢太子,竟然怕苦?
“良藥苦口,王爺忍忍吧。”
我轉身去收拾東西,沒有看到謝妄覆在白綾下的眼睛,正緊緊地跟隨著我的身影。
這一夜,我們相安無事。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吵醒的。
“開門!快開門!”
門外傳來囂張的叫罵聲。
我皺起眉頭,披上外衣,走到院子裏。
推開大門,隻見侯府的管家帶著幾個家丁,趾高氣揚地站在門外。
“大小姐,侯爺和夫人讓老奴來接您回門。”
管家雖然叫著大小姐,但眼裏卻沒有半點尊敬。
回門?
我冷笑一聲。
昨天才把我像扔垃圾一樣扔過來,今天就來接我回門?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回去告訴沈震,我既然嫁進了廢園,就是謝妄的人,與侯府再無瓜葛。”
我正準備關門,管家卻伸手擋住了門框。
“大小姐,這可由不得您。侯爺說了,今日您必須回去,否則,別怪老奴動粗!”
他一揮手,幾個家丁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誰敢動本王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