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不要讓他起來

高峰沒有給陸遲太多準備的時間。

他低吼一聲，右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直直地朝陸遲撞了過來。

沒有試探，沒有虛招，就是純粹的力量碾壓，台下的觀眾爆發出興奮的尖叫。

這是高峰的招牌開場。

銅頭鐵臂，刀槍不入。不需要躲閃，不需要防禦——他的身體本身就是最強的武器。曾經有無數對手試圖正麵對抗他，結局無一例外地躺在地上。最快的一次，開場三秒，一記衝撞，直接KO。

台下的角落裏，京京歎了口氣。她把一條腿翹在另一條腿上，側頭看向身旁的光頭男，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滿。

“你這麼做是不是有點過分了？畢竟是娟姐送過來的人。”

光頭男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目光死死盯著擂台。那股子屈辱感還堵在胸口，怎麼都散不掉。

“誰讓這小子惹錯了人。”他的語氣裏滿是憤恨。

“還真是小心眼。”京京瞥了他一眼，嘴角掛著冷笑，沒再說話。她轉頭看向擂台，眼神裏多了一絲玩味。

台上，陸遲大腦飛快的思考，目光的焦點卻不在高峰的身上，而是在周圍的空間。

高峰的肩膀已經撞到了麵前。

陸遲側身躲過，高峰的肩膀擦著他的胸口衝了過去。

高峰衝過了頭，一隻腳踩在擂台邊緣的圍繩上才停住。他轉過身，眼神裏閃過一絲意外——這小子反應倒是不慢。

陸遲沒有追擊，隻是重新調整了站位，和他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他在觀察。

高峰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剛才那一下衝撞消耗了不少體力。他的肌肉確實結實，但走路的時候腳步偏沉，膝蓋的彎曲度不夠——下盤不穩。

“你就隻會躲？”高峰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陸遲沒有回答。他往前邁了一步，左手虛晃一拳，輕飄飄地打在高峰的肩膀上。這一拳他沒有用力，隻想確認一件事。

拳頭落在高峰肩頭的瞬間，陸遲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軟的？

不是鋼鐵的觸感，隻是普通的肌肉，甚至比普通人更鬆軟，像是那種缺少鍛煉的虛胖感。

不是說銅頭鐵臂嗎？陸遲心中產生了疑惑，莫非是娟姐刻意安排的？擔心自己受傷？可那個女人會有這麼好心嗎？

而此時，高峰臉上的獰笑僵了一瞬，他居然感受到了疼痛。

肩膀上那一下，明明輕得像是試探，卻像是一根針紮進了皮膚下麵。他很久沒有感受過疼痛了。

“你——”

陸遲又動了。

這一次他不再試探。他的身體往左側移了半步，右手連續打出三拳，分別落在高峰的腹部、肋骨和胸口。三拳的力道都不大，但落點精準。

高峰連退了三四步，後背撞在圍繩上才穩住身形。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對！太不對了！高峰的神情有些慌了，因為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拳頭打在身體上的的痛感。

台下前排的觀眾安靜了下來，這還是第一次看見高峰一開始就被壓製的場景，似是顛覆了認知。

陸遲收回拳頭，重新站穩。

他可以肯定了。

這個人沒有異能，之前主持的介紹，應該和他一樣，都是吹噓的。

高峰咬著牙，強行站直了身體。他的眼裏布滿了血絲，胸口被陸遲打過的地方隱隱作痛，很久沒有過的疼痛。上一次感受到這種東西，還是在他覺醒異能之前，那時候他還是個在工地上被工頭揍的普通人。

不。

不可能。

他的異能是銅頭鐵臂。沒有人能破開他的防禦。這是他在這個擂台上賴以生存的本錢，是他從一個任人欺辱的廢物變成擂台王者的唯一憑仗。

“你找死！”

高峰猛地蹬地，又一次衝了過來。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力量更猛，像是把所有的不安和恐懼都壓進了這一下衝撞裏。他要撞碎這個小子，要把他撞飛到擂台下麵去，要讓所有人看到，銅頭鐵臂還是銅頭鐵臂。

但這一次陸遲沒有停在原地。他在側身的同時，右手扣住了高峰的手腕。借著他前衝的慣性，陸遲順勢往側麵一帶——高峰重心徹底失控，踉蹌著撞向擂台另一側的圍繩。彈性將他彈了回來，陸遲的膝蓋已經等在那裏，撞上了他的腹部。

高峰悶哼一聲，彎下了腰。

陸遲沒有給他喘氣的機會。右手肘擊砸在高峰的後頸上，左拳跟上，打在肋骨側麵。

一拳，兩拳，三拳。節奏穩定，落點精準，力道逐步加重。

高峰的銅頭鐵臂在陸遲的拳頭麵前，就像是普通的皮膚。

每一拳都落在實處，每一拳都帶來真實的疼痛。他試圖揮拳反擊，但他的拳速太慢了——失去了異能的庇護，他的動作在陸遲眼裏滿是破綻。

陸遲繞到他的側麵，一記掃腿踢在他的支撐腿上。

高峰單膝跪地，一隻手撐著擂台的地麵，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滴落。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異能失效了。他賴以生存的力量，在這個年輕人麵前像玻璃一樣碎裂。

他意識到一件事——如果再打下去，他會輸。

但他不能輸。他輸了就沒有錢，那麼這個月孩子的學費就沒有了，異能基因的檢測也落空，還有老婆的需求也無法滿足。

高峰咬緊牙關，想要站起來。

可陸遲沒有給他機會。

又是一記掃腿，踢在同一個位置。

高峰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倒了下去。他的後背不甘的砸在擂台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暈厥了過去，沒有再站起來。

全場安靜了。

所有人的大腦都在處理同一個信息，銅頭鐵臂，防禦無敵，從未被破防的高峰，倒在了地上。

被一個普通人打敗了。

三秒鐘後，爆炸般的歡呼聲席卷了整個場館。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響，更瘋狂。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跺腳，有人把酒瓶摔在地上。他們不在乎誰贏，他們在乎的是看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結果。普通人贏了異能者。這種事情，在這個地下格鬥場裏，從來沒有發生過。

角落裏，光頭男一動不動。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眼睛直直地盯著擂台上的陸遲，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不可能。

這不可能。

高峰雖然不是什麼頂尖高手，但他的銅頭鐵臂是貨真價實的。他親眼見過高峰站在那裏讓對手打，拳頭砸上去就像砸在鋼板上，手掌都被震裂。

酒杯從他手指間滑落，摔在地上，碎片和酒液四濺。但他完全沒有察覺。

“看來，你看走眼了。”京京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她的腿翹得更高了，手指卷著一縷頭發。

剛才她還真有點同情那個外表青澀的小弟弟，現在嘛——那個小弟弟倒是讓她有點刮目相看了。

光頭男的語氣裏沒有了之前那股囂張，聲音有些發抖，“不可能！高峰不可能被打倒，他可是異能者......難道......難道......”光頭男瞬間想起在走廊裏陸遲對自己動手時，那瓶藥水也在他身上失效。

難道自己的藥水和高峰的異能，都是殘次品，過期了？

不可能，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除非，這個叫陸遲的小子，有古怪。

這時，一道幸災樂禍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光哥。”

光頭男轉過身。剛才和他交談的那個紋身男，此刻正站在他身後，手裏拿著一個小小的記事本，臉上掛著職業的笑容。

“實在不好意思啊光哥。”紋身男翻開記事本，指了指上麵的一行數字，“這一場您老壓錯了。陸遲勝，賠率是——十倍。”

他把記事本往光頭男麵前遞了遞。

“您是現金還是刷卡？”

光頭男的臉漲的通紅。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十倍。他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高峰身上，因為那是穩贏的——可現實，卻狠狠地打了他一耳光。

紋身男保持著微笑，等待著。

京京在旁邊笑得更大聲了。

光頭男攥緊拳頭，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正要開口，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讓他臉色一凜。他立刻接通，把手機貼到耳邊，恭敬的說道。

“娟姐，有什麼吩咐。”

電話那頭傳來娟姐的聲音。

“今晚隻要這小子不倒下，就不要讓他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