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三樓。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磚上切出斑駁的光影。
走廊裏靜得出奇,往日裏那些頤指氣使的醫護人員,此刻全都屏氣凝神,連走路都踮著腳尖。
“沈先生,您放心。”院長微微弓著腰,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額頭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首都神經內科的劉院士團隊已經抵達本院,正在為沈禾小姐進行第一輪聯合會診。所有的進口特效藥和康複設備,我們都啟用了最高權限,絕不會再出半點紕漏。”
沈硯站在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外。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連帽衫還沒來得及換,左臂的袖子因為昨晚的火場實拍被燒毀了一半,露出裏麵纏著厚厚紗布的小臂。
他沒有看院長,目光一直落在病床上那個戴著呼吸機的蒼白少女身上。
“王全處理幹淨了嗎?”沈硯的嗓音帶著被濃煙熏烤過的沙啞,語氣平靜,卻讓身後的院長猛地打了個寒顫。
“處理幹淨了!已經移交相關部門調查他的職務受賄問題,這輩子他都別想再穿上這身白大褂。”院長趕緊表態,生怕這位現在背後站著抖音官方和企鵝視頻兩尊大佛的“煞星”有半點不滿意。
“好。”沈硯收回目光,轉過身。
那雙深淵般的眸子裏,沒有因為大獲全勝而產生的狂喜,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冷冽。
他知道,隻要自己還在往上爬,沈禾就絕對安全;一旦自己停下,陸建平那種資本禿鷲隨時會再撲上來。
“替我照顧好她。”沈硯拍了拍院長的肩膀。
“一定!一定!”
離開醫院,沈硯直接打車前往星輝傳媒總部。
頂層,首席製片人辦公室。
林晚今天穿了一身極具攻擊性的酒紅色西裝,正端著一杯美式咖啡,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眼底是掩飾不住的亢奮。
“企鵝視頻的合同簽了,S+級聯合首播,首頁開屏推流一周。”林晚將一份文件扔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笑得像個剛剛打贏了一場硬仗的女將軍,“奇異果那邊急眼了,副總裁半夜給我打電話,開出了比企鵝高兩成的買斷價,但我沒答應。”
林晚走到沈硯麵前,目光灼灼:“《影刃》的盤子已經徹底活了。陸建平昨晚連夜撤了星光傳媒對我們施壓的幾個公關團隊。在絕對的質量麵前,他的資本封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沈硯沒有說話,隻是走到桌前,拿起了壓在最下麵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為期三年的全約藝人合同。
“這是我答應你的。”林晚收起笑容,語氣變得鄭重,“簽了它,星輝傳媒的所有宣發資源、商務渠道,向你全麵傾斜。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那個按天結賬的特約替身,你是星輝的王牌。”
沈硯翻開合同,看都沒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違約條款和分成比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拔出桌上的鋼筆,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破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
“痛快。”林晚看著那個蒼勁有力的簽名,長舒了一口氣,“接下來這半個月,你好好養傷。我給你接了兩個一線的時尚雜誌專訪,還有......”
“不休息。”沈硯蓋上筆帽,抬起頭打斷了她。
林晚一愣:“你背上的縫合傷還沒拆線,左臂還有輕度燒傷,你不休息想幹什麼?《影刃》的後期製作至少需要兩個月,這段時間是你的空窗期。”
“陸建平沒閑著,我也不能閑著。”沈硯走到那麵巨大的落地玻璃前,俯視著腳下的城市,“林總,星光傳媒下半年,最核心的項目是什麼?”
林晚的瞳孔微微一縮,她似乎猜到了沈硯想幹什麼,但那個想法太瘋狂了。
“你瘋了?”林晚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你剛在網劇裏撅了陸建平的麵子,現在去碰他的核心項目,那是自投羅網!”
“是什麼?”沈硯隻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林晚咬了咬牙,轉身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拿出了一份還沒有對外公開的絕密企劃書,重重地拍在桌上。
“《長夜將明》,S+級古裝權謀大電影。導演是圈內以脾氣臭、要求高著稱的第五代名導,陳凱。”林晚的指尖在企劃書上點了點,“陸建平拉了四個億的盤子,星光傳媒主投。這部戲,是陸建平專門為了把顧臨舟推上大熒幕、洗刷他在《影刃》裏拉垮演技而量身定製的局。”
“顧臨舟演什麼?”
“男主,一個忍辱負重的皇子。”林晚冷笑一聲,“陸建平給他配了三個國家一級演員抬轎子,隻要顧臨舟在裏麵不念數字,這電影上映後,他就能順理成章地轉型成‘實力派電影咖’。”
沈硯拿起那份企劃書,快速翻閱著人物小傳。
“陳凱導演,對資方的幹預容忍度有多高?”沈硯突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
“零容忍。”林晚回答得很幹脆,“陳凱是出了名的戲癡,當年為了一個配角,他當眾罵哭過最大的投資人。陸建平之所以能把顧臨舟塞進去,是因為顧臨舟帶了三個億的真金白銀,而且陳凱目前還沒找到能壓住顧臨舟的‘反派’。”
沈硯的目光,停在了人物小傳的第三頁。
反派:東廠提督,魏無極。
權傾朝野,狠辣無情,看似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閹黨,實則背負著整個王朝最黑暗的秘密。
這個角色的張力,甚至遠超男主。
“就他了。”沈硯的手指在“魏無極”三個字上重重一敲。
林晚倒吸了一口涼氣,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沈硯:“你要去試鏡魏無極?沈硯,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概念?這是陸建平花四個億搭的戲台!你跑到他的戲台上,去搶他外甥的風頭?”
“他既然喜歡玩資本封鎖,我就去他的資本局裏,當著他所有投資人的麵,把他的角兒演死。”沈硯轉過頭,深淵般的眸子裏閃爍著令人膽寒的鋒芒,“林總,在娛樂圈,打敗資本最好的方式,不是發微博罵戰,而是用業務能力殺人。”
林晚感覺自己的心臟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太狂了。
但這種狂,放在沈硯身上,卻有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致命吸引力。
“試鏡什麼時候?”沈硯問。
“明天下午兩點,京郊影視基地,七號棚。”林晚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顫,“據我所知,明天顧臨舟也會在場。他是作為內定男主,去跟幾個試鏡魏無極的演員對戲的。陸建平肯定會派人盯著。”
“正好。”沈硯將企劃書扔回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沒有他,這出戲就沒意思了。”
......
次日,下午一點半。
京郊影視基地,七號棚外豪車雲集。
《長夜將明》的試鏡現場戒備森嚴,幾十個保鏢將外圍拉起了警戒線。
能拿到這個級別電影試鏡邀請的,無一不是圈內叫得出名字的二線以上硬漢派男星。
顧臨舟坐在最豪華的一輛房車裏,正由兩個化妝師精心打理著他那張毫無瑕疵的臉。
他今天穿了一身昂貴的定製古裝,眉宇間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傲慢。
“舅舅那邊安排好了嗎?”顧臨舟閉著眼睛,懶洋洋地問身邊的經紀人。
“安排好了,臨舟。”經紀人滿臉諂媚地遞上一杯溫水,“今天來試鏡魏無極的,都是我們星光傳媒提前篩選過的。名氣雖然有,但演技都比較‘收斂’。陳導就算再挑剔,也隻能在這些矮子裏拔將軍。等會兒對戲的時候,你隻要稍微釋放一點情緒,就能穩壓他們一頭。”
顧臨舟冷笑一聲:“《影刃》那筆賬,我遲早要跟沈硯算清楚。等這部電影上了,我拿了獎,他沈硯就算網劇演得再好,也隻能一輩子在泥坑裏當個下九流的網紅!”
就在這時,房車的門被猛地敲響。
一個劇組的選角統籌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臉色慘白得像見了鬼。
“顧......顧老師!外麵出事了!”
顧臨舟眉頭一皺,不悅地睜開眼:“慌什麼?天塌了?”
“不是天塌了......”選角統籌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發顫,“是......是沈硯來了!他沒帶助理,沒帶保鏢,一個人拿著星輝的推薦信,直接進了陳導的試鏡等候室!”
“啪!”
顧臨舟手裏的水杯猛地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他的臉色瞬間從紅潤變成了鐵青,瞳孔劇烈收縮。
“你說誰?”顧臨舟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劈了叉,“沈硯?他瘋了嗎!這是我星光傳媒的局,他怎麼敢來!”
選角統籌擦著冷汗:“陳導......陳導看了他的推薦信,直接放行了。而且陳導放話,誰敢攔沈硯試鏡,就是砸他陳凱的招牌......”
顧臨舟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股曾在《影刃》片場被沈硯用一個眼神支配的恐懼,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爬上了他的脊背。
而此時,在七號棚昏暗的試鏡等候室內。
七八個圈內知名的男演員正襟危坐,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大門被推開。
沈硯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連帽衫,背著那個破舊的挎包,一步步走入室內。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最角落的一個空位上坐下。
他緩緩閉上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那雙原本冷寂的眼眸裏,已經翻滾起了屬於東廠提督魏無極的——滔天權欲與極致狠辣。
他的戲台,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