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幕如織,兩台鏑燈射出的慘白光柱在積水中撞得粉碎。
“哢!過!”
張榮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音,但那股子從胸腔裏迸發出來的狂喜,卻像野火一樣瞬間點燃了整個長街。
沈硯握刀的手微微一鬆,長刀“當啷”一聲砸在泥水裏。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最後一絲力氣的枯木,在雨中搖晃了一下,卻硬是憑著一股狠勁,沒讓自己倒下。
“沈老師!”
袁剛第一個衝上去,顧不得自己身上的泥水,一把扶住沈硯。
這個在橫店混了十年的老武指,此刻看著沈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剛從戰場上走下來的殺神。
“兩千萬......真的到賬了。”袁剛壓低聲音,語氣裏全是劫後餘生的顫栗,“沈老師,這戲,活了。”
沈硯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露出一張蒼白卻棱角分明的臉。他沒說話,隻是轉頭看向副導演,嗓音沙啞得厲害:“給兄弟們......加餐。護具,換最好的。”
“好嘞!沈老師您放心,我這就去辦!”副導演此時跑得比誰都快。
片場外圍,那些原本已經打包好行李、準備領了遣散費就走的場務和燈光師們,此刻一個個呆立在原地。
他們看著那個在泥水裏喘息的年輕人,又看了看手機裏剛剛收到的“雙倍加班費”轉賬通知。
兩千萬。
在陸建平撤資、賬戶凍結的死局裏,沈硯用一份還沒正式簽約的代言合同,硬生生把劇組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都愣著幹什麼?沒聽見沈老師的話嗎?”張榮拿著大喇叭,紅著眼眶吼道,“燈光組,把燈位往前挪十米!化妝組,去給沈硯補妝!咱們趁著這股氣,把最後一場內景戲給老子啃下來!”
“開工!”
“幹了!為了沈老師,這通宵老子值了!”
片場再次運轉起來,甚至比之前顧臨舟在的時候還要高效數倍。
這種凝聚力不是靠資本堆出來的,而是靠一個人的脊梁硬生生撐起來的。
淩晨四點,林晚帶著一身寒氣趕回了劇組。
她推開休息室的大門,看到沈硯正赤裸著上半身,坐在長凳上,讓劇組的醫務員處理後背上的淤青——那是剛才在屋頂追逐戲裏,實打實撞在瓦片上留下的。
林晚的腳步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稅務那邊,陸建平撤訴了。”林晚走到沈硯麵前,將一份燙金的合同放在桌上,“抖音那邊的動作很快,王總親自簽的字。兩千萬是首筆款項,剩下的三千萬會在廣告拍攝完成後打入你的個人賬戶。”
沈硯沒看合同,隻是任由酒精在傷口上塗抹,眉頭都沒皺一下。
“錢夠劇組拍完嗎?”
“夠了。”林晚深吸一口氣,坐在他對麵,“不僅夠拍完,如果我們能保持剛才那個長鏡頭的質量,這部劇的評級不僅不會降,甚至可能衝一衝年度爆款。但是,沈硯,你得明白一件事。”
林晚的聲音冷了下來:“陸建平在圈子裏的根基,不止是星光傳媒。他現在丟了麵子,接下來的宣發渠道、院線排片,甚至各大衛視的采購,他都會動用關係卡死。你這五千萬,是救命錢,但也可能成了你的催命符。”
沈硯終於抬起頭,看向林晚。
“他能卡住渠道,但他卡不住觀眾的眼睛。”沈硯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連帽衫,眼神平靜如淵,“林總,星輝如果怕了,現在可以撤。”
林晚被氣笑了,她盯著沈硯看了足足五秒,最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老娘在這一行混了十年,還沒被一個二十歲的小子看扁過!陸建平要玩陰的,我陪他玩。但是沈硯,你得給我一個保證。”
“說。”
“《影刃》殺青後,你必須跟我簽一份三年的全約。不是優先代理,是全約。”林晚的目光灼灼,“我要把你推到那個姓陸的一輩子都夠不到的高度。”
沈硯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這是林晚在向他要一份投名狀。
在這個圈子裏,沒有背景的孤狼走不遠,他需要星輝這艘船,而星輝也需要他這把刀。
“成交。”沈硯伸出手,指尖還帶著未幹的泥痕。
兩隻手在燈光下重重地握在一起。
與此同時,市中心的一棟私人別墅內。
陸建平坐在黑暗的真皮沙發裏,麵前的平板電腦上正循環播放著一段視頻。
那是沈硯在雨中回眸、眼神死寂的偷拍片段。
這段視頻在抖音上的點讚量已經突破了三百萬,評論區全是在問“這個黑衣人是誰”。
“舅舅,咱們就這麼算了?”顧臨舟站在一旁,臉色扭曲得猙獰,“稅務局的人都撤了,林晚那娘們現在肯定在笑話咱們!”
陸建平緩緩掐滅了手中的雪茄,火星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算了?在這一行,能演戲的人多了去了,但能活到成名的人,沒幾個。”陸建平的聲音冷得像毒蛇滑過草叢,“既然他想當‘孤狼’,那就讓他當個夠。去,找幾個嘴巴嚴的,把沈硯在影視城這兩年的‘爛賬’都給我翻出來。”
“爛賬?”顧臨舟愣了一下。
“一個為了錢連命都能不要的替身,我就不信他的底子是幹淨的。”陸建平冷笑一聲,“還有,去醫院查查。他那個躺在重症監護室的妹妹,不是需要‘康複’嗎?我倒要看看,如果醫院的醫療事故‘不小心’發生了,他還能不能演得這麼淡定。”
顧臨舟的眼睛猛地亮了:“我明白了,舅舅,我這就去辦!”
......
清晨六點,影視城的第一縷曙光刺破了烏雲。
沈硯走出片場,手裏拎著一袋溫熱的包子。
那是剛才袁剛特意跑了兩公裏買回來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的短信。
【沈硯先生,沈禾病人的康複方案需要您簽字。另外,由於近期賬戶資金變動頻繁,我們需要核實您的資金來源,請於今日上午十點前到醫院辦公室。】
沈硯看著短信,眼神瞬間沉到了底。
他知道,這不是醫院的常規操作。
陸建平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而且,直接紮向了他的心窩。
沈硯攔下一輛出租車,聲音冰冷地對司機說:“去第一人民醫院,快。”
車窗外,影視城的燈火逐漸熄滅,而屬於沈硯的另一場“救場”,才剛剛拉開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