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五點,影視城的風還帶著刺骨的寒意。
《影刃》劇組的空地上,氣氛卻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
十幾個武行兄弟圍成一圈,眼神戲謔地盯著中間那個穿著洗舊運動服的年輕人。
袁剛臉上的刀疤因為冷笑而擠在一起:“三分鐘太久?怎麼著,沈老師這是打算十秒鐘躺平,好去張導那兒告我的狀?”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沈硯沒笑。
他單手倒提著那根五十公分長的道具短棍,指尖在棍身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這棍子是白蠟杆做的,韌性足,但重量輕,實戰裏並不占優。
“不是。”沈硯抬起眼皮,那雙漆黑的眸子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看死物般的平靜,“是你的底盤太虛,撐不到三分鐘。”
“操!你找死!”
袁剛被這句輕飄飄的話徹底激怒。
他在圈子裏當了十年武指,哪個演員見了他不得客客氣氣叫聲袁哥?
今天要是被一個毛頭小子鎮住,以後還怎麼混!
“呼——”
沉重的長棍撕裂空氣,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直奔沈硯的左肩砸下。
這一棍沒有半點留手,若是砸實了,別說拍戲,沈硯的鎖骨至少得斷成兩截。
顧臨舟那邊給的錢足夠多,就算出了“意外”,也能用“套招失誤”糊弄過去。
就在棍風即將觸及肩膀的瞬間,沈硯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長棍的落點,猛地向前踏出半步。
這半步,恰好卡在了袁剛長棍發力的死角。
“砰!”
長棍狠狠砸在沈硯原本站立的地麵上,激起一陣塵土。
而沈硯的身體已經如同一條貼地滑行的毒蛇,詭異地切入了袁剛的內圈。
袁剛瞳孔驟縮,暗叫不好,本能地想抽棍回防。
但太遲了。
沈硯手中的短棍如同毒蛇吐信,自下而上精準地挑在袁剛右手的手腕麻筋上。
“嘶——”袁剛倒吸一口涼氣,右手瞬間失去知覺,長棍脫手而落。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沈硯的左手已經順勢扣住了他的肩膀,右腳閃電般勾住袁剛的腳踝,猛地向外一撥。
失去重心的袁剛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下一秒,一根冰涼的白蠟杆短棍,已經穩穩地停在了他的咽喉處。
距離他的喉結,隻有不到一毫米。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空地上一片死寂。
剛才還起哄的武行們,此刻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仿佛被人集體掐住了脖子。
他們甚至沒看清沈硯是怎麼出手的,他們老大就已經躺在地上了。
“你......”袁剛躺在地上,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看著上方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真實的死亡威脅。
那不是演出來的,那是真正在泥潭裏搏過命的人才有的眼神。
沈硯緩緩收回短棍,站直了身體。
他沒有嘲諷,也沒有勝利者的姿態,隻是像一個嚴苛的考官在做點評。
“起手動作太大,為了追求力量放棄了速度。長棍的優勢在於攻擊距離,一旦被切入內圈,就是廢木頭。”沈硯看著地上的袁剛,語氣平淡,“如果是拍戲,你剛才那個起手式,攝像機必須切大遠景才能掩蓋你的中門大開。作為武指,你的動作設計不夠貼合實戰刺殺的邏輯。”
袁剛愣住了。
周圍的武行也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沈硯會借機羞辱他們,結果人家直接開始上專業課了?
“你......你到底混哪條道的?”袁剛捂著發麻的手腕,被兩個兄弟扶了起來,眼神裏少了輕蔑,多了一絲忌憚。
“特約,替身,現在是《影刃》的男三號,兼職武指。”沈硯把短棍隨手扔進旁邊的兵器筐裏,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林製片應該跟你打過招呼了。我不管你收了誰的錢,拿了誰的好處。進了這個組,武戲的規矩,我說了算。能幹就留下,不能幹,我一個人也能把這幾場戲套完。”
這話狂得沒邊,但在剛才那五秒鐘的絕對碾壓下,竟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反駁。
武行這個圈子最簡單,誰拳頭硬,誰專業,誰就是爺。
袁剛咬了咬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確實收了顧臨舟經紀人的錢,但現在這局麵,他要是再硬杠,不僅錢拿不到,飯碗都得砸。
“行,沈老師。”袁剛深吸一口氣,微微低頭,“剛才是我袁某人走眼了。這組裏的武戲,兄弟們聽你的。”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掌聲從不遠處的監視器後傳來。
林晚穿著一身卡其色風衣,手裏端著一杯熱咖啡,嘴角帶著一抹讚賞的笑意。
站在她旁邊的,是一頭亂發、滿眼放光的導演張榮。
“好!好一個切入內圈!”張榮興奮地搓著手,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沈硯,你小子剛才那套動作,是哪家武館的套路?太幹淨了!一點多餘的廢動作都沒有,這特麼就是我要的‘孤狼’!”
沈硯看向張榮,微微點頭:“張導。不是武館套路,是在影視城挨打挨多了,總結出來的本能。”
張榮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好一個挨打挨出來的本能!林晚,你這次真給我撿了個寶貝。有他兼職武指,這戲的動作質感至少能上一個台階!”
林晚走上前,目光掃過袁剛等人,聲音微冷:“袁指導,剛才是在切磋?”
袁剛額頭冒汗,連連點頭:“是是是,林總,我們在跟沈老師對套招呢。沈老師的身手,絕了。”
林晚沒拆穿他,隻是淡淡道:“既然對好了,那就準備開工吧。今天第一場戲,就是沈硯的重頭武戲。張導,機位架好了嗎?”
“早架好了!”張榮轉頭衝著場務大吼,“各部門注意!半小時後開機!化妝組,趕緊帶沈硯去換衣服上妝!”
沈硯被兩個化妝師簇擁著走向化妝間。
他知道,顧臨舟的第一波盤外招,算是被他硬生生踩碎了。
但他更清楚,在劇組這種名利場,能讓人徹底閉嘴的,永遠隻有鏡頭前的那一刻。
此時,在距離片場不遠的一輛豪華保姆車裏。
顧臨舟正坐在真皮座椅上,手裏端著一杯燕窩,聽著經紀人打完電話。
“什麼?袁剛那廢物連三分鐘都沒撐住?”顧臨舟猛地站起來,燕窩灑了一身,“他不是號稱橫店第一武行嗎?被一個替身五秒放倒了?”
經紀人擦著冷汗,戰戰兢兢地說:“袁剛那邊退錢了,說......說沈硯是個硬茬子,他們武行不接這活了。”
顧臨舟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手裏的骨瓷杯砸在車廂上。
“好,好你個沈硯。武戲能打是吧?”顧臨舟咬牙切齒,眼神陰鷙,“我倒要看看,一會兒正式開拍,麵對六個機位和全組的壓力,你一個臭替身,能不能把戲扛下來!走,去現場,我要親眼看著他怎麼出醜!”
半小時後,片場燈光大亮。
張榮坐在監視器後,拿著對講機,聲音低沉而興奮。
“各部門準備。《影刃》第一場,第一鏡,Action!”
隨著打板聲落下,沈硯穿著一身破舊的黑色刺客皮甲,緩緩走入鏡頭。
那一瞬間,整個片場的空氣,仿佛都跟著他的腳步,降到了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