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昨晚沒看直播?”
沈見初的聲音猛地沉了下來,周圍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門板上,老木匠骨瘦如柴的胸口處,那片密密麻麻的青色魚鱗斑塊正隨著他微弱的呼吸上下起伏。
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那些斑塊根本不是長在皮膚表麵的,而是從皮肉深處硬生生頂出來的,每一片鱗片的邊緣都滲著烏黑的血絲。
“絕對沒有!”中年男人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朱砂紅線外,“我爸今年都八十二了,平時連電視都不怎麼看。今天早上我去叫他起床,就發現他昏迷不醒,胸口還長了這些邪門的東西......道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許靈舉著備用手機站在門後,鏡頭對準了那塊青色鱗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怎麼回事?”沈見初冷笑一聲,目光從老木匠身上移開,看向後院那口被黑狗血鎮住的古井,“昨晚井底的東西借著直播發難,被我劈散了一道分魂,它元氣大傷,出不來。所以,它開始‘陰債點卯’了。”
“陰債......點卯?”中年男人滿臉茫然。
“父債子償,爺債孫還。它在井底翻舊賬,把當年得罪過它的人,挨個拉出來吸陽氣補身子。”沈見初大步跨過門檻,走到門板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昏迷的老木匠。
“你父親當年,可不僅僅是參與了三清觀的翻修這麼簡單。”沈見初的眼神銳利如刀,“三清觀的地磚,是用朱砂和黑狗血浸透的青磚,按照天罡北鬥的陣法鋪設的,為的是死死壓住井底的陰氣。”
他猛地伸出手,指尖懸停在老木匠胸口那片青鱗上方寸許的位置。
“但他胸口長出來的這些鱗片,排列的順序,恰好是天罡北鬥的逆位!這是‘反向破陣符’!”沈見初的聲音在院子裏炸響,“你父親當年拿了別人的黑錢,在鋪設地基的時候,故意留了後門!”
此言一出,中年男人如遭雷擊,整個人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不可能......我爸是個老實本分的木匠,他怎麼敢在道觀裏幹這種缺德事......”
“老實本分?”沈見初嗤笑一聲,“六十年前的江州城南,窮得連飯都吃不上。有人拿重金砸他,讓他隻在幾塊地磚底下墊一點屬陰的槐木屑,神不知鬼不覺。他以為自己隻是賺了點外快,卻不知道,他這一手,給井底的東西留了一道‘氣眼’!”
“哢噠、哢噠......”
就在沈見初話音落下的瞬間,門板上的老木匠喉嚨裏,突然發出了一陣極其詭異的骨骼摩擦聲!
緊接著,老木匠那雙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隻有兩團深不見底的漆黑!
“詐......詐屍了!”周圍排隊領糯米水的人群嚇得尖叫連連,瘋狂地往後退去。
老木匠原本幹癟的身體裏,仿佛突然注入了一股極其龐大的力量。
他直挺挺地從門板上坐了起來,十根手指的指甲瞬間暴漲出三寸長,烏黑尖銳,猶如野獸的利爪。
他胸口的那片青色鱗斑,此刻竟然像是活過來一般,開始劇烈地蠕動、剝落,化作一絲絲肉眼可見的黑色煞氣,順著他的脖頸直衝天靈蓋!
“咯咯咯......沈見初......你守不住的......”
老木匠張開嘴,發出的卻是一個尖銳刺耳的孩童笑聲,帶著濃濃的怨毒與嘲弄。
他猛地揮動那雙長滿黑甲的雙手,如同兩把鋒利的鐵鉤,直接朝著近在咫尺的沈見初咽喉狠狠抓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氣中帶起了一陣腥臭的陰風。
“爸!您幹什麼!”中年男人尖叫著想要撲上去,卻被許靈一把死死拉住。
“別過去!那已經不是你爸了!”許靈急得大喊。
麵對這致命的一擊,沈見初連半步都沒有退。
“借屍還魂?你這手伸得也太長了!”
沈見初眼神冰冷,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無誤地扣住了老木匠枯瘦的手腕。
老木匠那足以撕裂鋼板的利爪,在距離沈見初咽喉不到三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六十年前的賬,今天我替三清觀收了!”
沈見初右手猛地探入腰間的黃帆布包,抓出一根浸透了黑狗血的紅墨鬥線。
他手腕一翻,墨鬥線在半空中繞出一個極其複雜的繩結,直接套在了老木匠的脖子上!
“天羅地網,縛邪驅魅。給我鎮!”
沈見初暴喝一聲,右手猛地一拉墨鬥線!
“滋啦啦——!”
暗紅色的墨鬥線瞬間勒緊,接觸到老木匠皮膚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火花和濃烈的白煙。
“啊啊啊啊!!”
老木匠的喉嚨裏爆發出那個孩童淒厲到極點的慘叫聲。
他渾身劇烈地抽搐著,胸口那些蠕動的青色鱗片在墨鬥線的純陽罡氣壓製下,開始大麵積地崩裂、化作黑水流淌而下。
“還不滾回去?”
沈見初並指如劍,指尖在自己咬破的左手食指上猛地一抹,沾著一滴純陽指尖血,狠狠點在老木匠的眉心正中!
“轟!”
一道肉眼可見的赤色波紋從老木匠眉心炸開。
老木匠眼眶裏的漆黑瞬間如潮水般褪去,翻出了正常的眼白。
他喉嚨裏發出一聲長長的濁氣,整個人如同被抽幹了骨頭一般,軟綿綿地向前倒去。
沈見初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重新扔回了門板上。
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連呼吸都忘了。
剛才那如同恐怖電影般的一幕,就這麼被這個年輕道士輕描淡寫地單手鎮壓了!
“爸!”中年男人連滾帶爬地撲到門板前,看著老木匠恢複了血色的臉龐,喜極而泣。
老木匠胸口的青色鱗斑已經徹底消失,隻留下了一片淺淺的紅印。
他虛弱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
“道長......謝謝道長救命之恩!我給您磕頭了!”中年男人轉過身,對著沈見初砰砰磕頭。
“我救他,不是發善心。”沈見初從旁邊扯過一張黃紙,擦掉指尖的血跡,居高臨下地看著虛弱的老木匠,“他當年種下的因,今天結了果。我留他一條命,是要他把當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吐出來。”
沈見初拉過一把破木椅,大馬金刀地坐在老木匠麵前,目光如炬。
“說吧。六十年前,是誰雇你在三清觀的地基裏留氣眼的?”
老木匠聽到這話,渾身猛地一哆嗦,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驚恐。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被沈見初按住了肩膀。
“別怕,有我在,井裏的東西要不了你的命。”沈見初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安全感。
老木匠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當年......當年江州大旱,餓死了很多人。三清觀的老觀主,也就是您的師爺,籌了一筆錢,請我們幾個泥瓦匠和木匠來翻修道觀,說是要鎮壓地下的晦氣。”
老木匠的眼神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身體不受控製地發抖。
“開工的頭一天晚上,有個穿著黑大褂、戴著圓框墨鏡的男人找到了我。他給了我十根大黃魚......十根啊!那時候這筆錢夠買下半條街了!”
“他讓我做什麼?”沈見初微微眯起眼睛。
“他給了我一包黑色的木屑,讓我和在糯米灰漿裏,砌在正殿坎位的第三塊青磚下麵。”老木匠老淚縱橫,悔不當初,“他說,那隻是一個‘氣眼’,不會影響道觀的風水,隻是為了給地下留一線生機。”
“留一線生機?那是給地下的煞氣留了一條呼吸的管子!”沈見初冷哼一聲,“那個人還說了什麼?”
老木匠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接下來的話讓他感到極度的恐懼。
“那個人走的時候,看著三清觀的正殿,笑得很滲人。他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話,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老木匠死死抓住中年男人的手,顫抖著嘴唇說道:
“他說......‘氣眼已成,六十年後,盛世降臨,我自會來收這塊地’......”
“嗡——!”
聽到這句話,站在門後的許靈腦子裏猛地炸開了一道驚雷。
六十年後!
盛世降臨!
收地!
盛世地產!
原來,今天盛世地產對城南老街的瘋狂強拆,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商業開發項目!
早在六十年前,那個戴著圓框墨鏡的神秘男人,就已經布下了這個局!
他們不是來蓋樓的,他們是來收割井底那醞釀了整整六十年的恐怖陰氣的!
沈見初緩緩站起身,目光越過破敗的院牆,看向市中心那座屬於盛世地產的地標性摩天大樓。
清晨的陽光灑在他的灰袍上,卻驅不散他眼底那股令人心悸的森冷殺意。
“難怪他們敢用困陰局,敢送活魚破戒,敢用替身厭勝。”沈見初冷冷地勾起嘴角,“原來是六十年前的老熟人。”
他轉過頭,看向許靈。
“許靈,開播。”
許靈愣了一下,結結巴巴地說道:“可是道長,我的大號已經被平台永久封禁了......”
“那就用小號!用備用機!隻要能連上網,就給我開!”
沈見初一把扯下掛在正殿柱子上的百年雷擊桃木劍,將那根暗紅色的墨鬥線一圈一圈地纏繞在劍柄上。
“他們不是喜歡玩借刀殺人、輿論施壓嗎?”
沈見初提著劍,大步走向院門,聲音中透著一股將天捅破的狂傲。
“今天,我就帶著直播間,親自去盛世地產的總部,給他們送一份回禮。我倒要看看,這六十年的局,他們接不接得住我這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