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次連線

聽到鬧鈴聲，方晴婭昏昏沉沉地睜開眼睛，一個翻身，就看見枕邊擺著的白色翻蓋手機。

她愣了一會兒，拿起手機反複查看，腦海中還在回想著昨晚發生的詭異事情。

如此離奇的事，恐怕任何一個人都不會相信吧。

這時，門口傳來了腳步聲。方晴婭往門口看去，隻見馮天推門走了進來。

方晴婭順手將手機塞到枕頭下，皺眉問道：“你怎麼進來的？”

“幫你打掃房子的時候，配了把鑰匙，想著方便以後可以好好照顧你。”馮天笑著回答，語氣輕鬆。

方晴婭有些不悅，走下床，躲過了馮天的擁抱。

站在鏡子前刷牙的方晴婭，聽到房間裏有動靜，側身探出頭去看，發現馮天正在給她鋪床。

當他的手快要摸到枕頭時，方晴婭急忙說道：“你現在是過來給我當家政阿姨了？”

馮天見方晴婭不再生氣，便起身朝她走過去，來到她背後，雙手環抱住她的腰，頭輕輕枕在她的頸肩，貪婪地吸取著她身上的氣息。

“別鬧，癢。”方晴婭笑著躲開。

馮天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和方晴婭，輕聲說道：“如果每天早上，都能像現在這樣看著你就好了。”

方晴婭漱了漱口，將牙刷扔回漱口杯中，調侃道：“這簡單，我們可以視頻啊。”

“晴晴，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的。”馮天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這時，方晴婭往馮天身上瞟了一眼，發現他居然沒換衣服。

馮天這個人，潔癖很嚴重。從他們認識開始，他的衣服都是一天一換的。記得那年學校組織夏令營，同學們怕在那裏吃不好，帶的大多都是些零食，而隻有馮天帶了一箱子衣服。

“你沒換衣服？”方晴婭挑眉問道。

“啊！是啊，沒換。昨晚回公司開會，開了一宿，今早想你了就開車過來了，沒時間換。怎麼，嫌棄我？”馮天說話時，眼神不自覺地飄向別處。

“怎麼會嫌棄你，你自己別嫌棄就行。”方晴婭笑了笑。

“你不嫌棄就好。”馮天鬆了口氣。

吃過早飯後，馮天接到助理徐行的電話，提醒他該回公司開會了。

臨走前，他依依不舍地想要索吻，但被方晴婭巧妙地躲了過去。

“快點，還要開會呢，別遲到了。”方晴婭笑著，把馮天推出了家門。

關上門後，方晴婭盯著門鎖看了好一會兒，自言自語道：“要不要換個鎖芯？”

封城市的主城區是老城區，近些年雖然新區開發了很多，但依舊沒有主城區的基礎設施完善，人流量大。

方晴婭按照祁凱給的地址，來到了一家手機修理店——剛哥手機維修。

這家修理店是祁凱當年臥底時隱藏身份的地方。店主人稱剛哥，為人豪爽仗義。祁凱聽說方晴婭要找地方修手機，便直接推薦她過來。

小店不大，堆滿了各式手機零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金屬和塑料混合的氣味。一個壯碩的男人正在狹小的過道內不停翻找著什麼，額頭上的汗珠不停地滑落。待汗珠滑到脖頸處時，男人不耐煩地拿起一旁放著的灰白色毛巾擦了擦，隨即又將毛巾扔回了原處。

這時，一個瘦得像猴似的男人操著封城本地方言走了進來。壯碩男人見他進來，便拿起剛剛翻找到的東西起身，遞給了他。

瘦猴男人用他那破鑼嗓子跟壯碩男人討價還價了半天，最後以三十元成交。瘦猴男人走後，壯碩男人拿起案子上放著的一包煙，點了一根。

“你是剛哥？”

他猛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抬眼看向方晴婭，語氣冷淡：“找我什麼事？”

“是祁凱介紹我來修手機的。”

“祁凱？”聽到祁凱的名字，剛哥不禁眉毛一皺，冷哼了一聲，“哼，沒事不說來看看我，一有事就來找我。說吧，你們要打聽誰？”

“我真的是來修手機的。”方晴婭急忙解釋，語氣誠懇。

說完，她迅速從包裏掏出那部白色翻蓋手機，遞了過去。

剛哥撇著嘴，接過手機，裏外翻看了一番，“喲，有年頭了。”

“嗯，要不然，也不能讓我找你。”方晴婭奉承地說道。

剛哥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這手機看著沒怎麼用過？”

“放在櫃子裏忘了，昨天才翻出來。不過昨天晚上還能用，好像是沒電了。你這兒有這個手機的充電線嗎？”

“這手機還配什麼充電線？來個萬能充，啥都解決了。”剛哥說完，從櫃台裏拿出一個簡易包裝的萬能充，隨手扔給了方晴婭。

“這個就行？”方晴婭有些懷疑。

“嗯，你是祁凱介紹來的，我不可能坑你，你放心。”剛哥語氣篤定，“我先給你看看這手機，看看還有沒有哪裏有問題。沒問題的話，你就拿著萬能充，回去充就行了。”

剛哥熟練地拆開手機，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手機沒什麼問題後，將手機交還給方晴婭。

“沒啥事，就是沒電了。不過你保存得挺好的，電池和手機是分開放的。如果是放在一起，電池漏了，你這手機就報廢了。”

“謝謝你。”方晴婭鬆了口氣，隨即又問道，“對了，你能再幫我弄一塊這個的電池嗎？”

剛哥皺了皺眉，“這手機沒什麼價值了！一塊電池夠用了。現在這玩意兒都沒人用了。你看看我這邊還有很多二手手機，都不錯。祁凱的朋友，我給你進價。”

“不是的，我有手機，隻是暫時需要這個，有用。”方晴婭堅持道。

剛哥歎了口氣，“這手機是外電池，做不了。但我看看市場上有沒有它的二手機，給你找塊電池。”

“好的，麻煩你了。”方晴婭感激地點點頭。

“留個電話，找到聯係你。”

“好。”

買到充電器後，方晴婭馬不停蹄地趕回警局。

剛進辦公室，樊錦就注意到了她桌上的老古董手機，瞬間來了興致。

“晴姐，你這是去哪考古回來的手機？這我媽都不用了。”樊錦拿起手機，翻來覆去地打量。

方晴婭一把將手機搶了回來，“在家翻到的。”

“這手機有十多年了吧？”樊錦好奇地問。

“有了吧，我也不知道。”方晴婭敷衍道。

“什麼，什麼啊？”這時，陳樂樂也湊了過來，一臉八卦。

“沒什麼，沒什麼，快去工作。別一會兒老郭回來了，又說我耽誤你們工作，快去。”方晴婭揮了揮手，試圖打發他們。

陳樂樂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老郭不可能那麼快回來。口頭褒獎嘛，咱顧局可從來不吝嗇的，我看沒個三小時，老郭是回不來了。”

樊錦一邊整理文件，一邊插話道：“對了，嫂子眼看要生了，咱們送點啥啊？我問我媽了，她說生孩子最好送雞蛋。他們以前都是這麼幹的。”

“雞蛋就別了。”方晴婭擺擺手，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老郭家是農村的，農村的笨雞蛋肯定比咱們在這買的普通雞蛋要好。再說了，咱們這些人，一人拿一筐，估計老郭家冰箱都不夠地方放。倒不如送點老郭以後能用得著的。”

“紅包不讓送，那送什麼？”陳樂樂撓了撓頭，一臉困惑。

樊錦反應快，眼睛一亮，“孩子的衣服、奶瓶、玩具？這些都行吧！”

“好主意！”陳樂樂一拍大腿，隨即又皺起眉頭，“可是，郭隊生男孩還是生女孩啊？”

“我看是男孩。”這時，祁凱從外麵走了進來，語氣篤定。

“祁哥，從郭嫂剛懷孕，你就一直說是生男孩。我看你這老同誌有重男輕女的意思啊。”樊錦單手托著下巴，眯著眼睛打量祁凱。

“老同誌思想沒問題！”祁凱瞪了她一眼，“這是人家小慧媽媽說的。”

“哦，我忘了你和郭嫂媽媽住一棟樓了。”樊錦恍然大悟。

“那按男孩準備？”陳樂樂試探性地問。

方晴婭想起自己去郭萬裏家看小慧時，小慧媽媽一直念叨“生男孩、生男孩”，聽得她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她忍不住歎了口氣，“我看，咱們先湊錢吧，等小慧姐生了，咱再買。”

“行！”

“就聽晴姐的。”

大家散開後，祁凱注意到桌角放著的老式手機，愣了幾秒，“這手機，你從哪弄的？”

“啊，以前買的，昨天晚上翻東西看到了。怎麼了？”方晴婭隨口答道。

“沒事，這手機，我倒是見過一個一模一樣的。”祁凱若有所思。

“你這個年齡，見過不足為奇啊！”方晴婭調侃道。

“死丫頭，話裏話外埋汰我歲數大，越大越沒禮貌。”祁凱笑罵了一句。

“好好好，你歲數不大，你三十七一朵花，行不行？哈哈哈哈。”方晴婭笑得前仰後合。

祁凱拿起手機看了看，又將它放回桌上，“這手機女孩子用正好，大男人拿著就有點娘。”

聽到祁凱的話，方晴婭有些出神。等她反應過來時，祁凱已經去會議室補覺了。

“娘？有的男的可不這麼認為。”方晴婭低聲喃喃，目光落在手機上，思緒卻飄向了遠方――

2000年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大清早，男生寢室裏就傳出萬易的咒罵聲。

“我才用了幾天，幾天！這個不長眼的玩意，等老子抓住他的！”

“手機還沒開機啊？”王明一邊整理床鋪，一邊隨口問道。

“沒有，估計是不可能再開了。”萬易咬牙切齒地握緊拳頭，“這種人，即使不是偷的，是撿到的也不可能還了。現代人素質真的有待加強！我小時候還有電視宣傳，撿到東西要交給警察叔叔呢。那時候經常有廣告宣傳做人要有拾金不昧的精神，現在這都沒有了。”

洗完澡回到宿舍的萬易，越想越氣，忍不住再次拿起借來的手機，撥打了自己的號碼。

“嘟嘟——”兩聲後，電話居然接通了――

2012年

方晴婭剛把電池裝進手機，電話就打了進來。她急忙接起電話，快步朝外麵走去。

樊錦和陳樂樂對視了一眼，滿臉驚訝。

“哇塞，真的能用啊！”樊錦瞪大了眼睛。

“現在流行懷舊風了？不行，回家我也去找找，看看我那個老電話還能不能用。”陳樂樂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方晴婭走到走廊的角落，壓低聲音：“你說你是萬易，怎麼證明？”

“吼，我怎麼證明？”萬易被氣笑了，“你拿了我的東西，還問我怎麼證明？那你來找我，小爺我當麵證明給你看！”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方晴婭冷靜地說道。

“說。”萬易不耐煩地回應。

“我......方晴婭有一次給她哥哥買了一個巧克力派，那個派最後被誰吃了？”

聽到這個問題，萬易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電話那邊的人會問這種問題。

那天，他和方旭淮一起回方家。因為剛剛打過球，方旭淮到家就去洗澡，而他則在客廳裏等著。恰逢那天他中午沒來得及在學校吃飯，到方家時餓得不行，便去廚房找吃的。

在冰箱裏，他翻到了一個巧克力派。平時他對這種東西看都不會看一眼，但那天他實在太餓了，想都沒想就給吃了。

等方晴婭回到家，想要把巧克力派給方旭淮拿出來時，才發現冰箱裏的巧克力派沒了。於是，她開始大哭大鬧，質問一直在客廳裏的萬易。可萬易見到這種陣仗，哪還敢承認？

雖然最後，方旭淮說是自己吃了，但先前方旭淮茫然的態度分明就不知道巧克力派的存在。這件事也成為方晴婭和萬易關係進一步惡化的導火線。

“你不會是方晴婭派來的吧？難道我手機......”萬易有些心虛。

“馬上回答，否則你手機就別想要了。”方晴婭語氣強硬。

“我沒......”萬易剛想說“沒吃”，方晴婭就大聲打斷了他。

“你是不是男的？敢做不敢當！吃了就吃了，我還能吃了你啊？我那天都......”

“你那天怎麼了？你還能看見是我吃了？”萬易反問道。

“我是說，方晴婭那天都看見你吃了。”方晴婭急忙改口。

萬易歎了口氣，“行行行，算我吃的，我吃的。”

“什麼叫做算？”

“是我吃的，能怎麼樣？”萬易無奈地承認。

在確定對方真的是萬易後，方晴婭才意識到，她真的能和2000年的人通話。這種隻在小說裏才會出現的橋段，居然在她身上真實上演了。

她不知道還能和萬易通話多久，但此刻，她心裏產生了一個念頭。

“萬易，晚點我再聯係你，告訴你手機在哪。”

“晚上？你不會一會兒又消失不見了吧？”

“昨天不是我掛的電話，是手機沒電了。我也是今天才找到充電器，給它充的電。晚上八點，不見不散。”

這時，郭鵬裏從局長辦公室回來，一下樓就看見方晴婭在門口偷偷摸摸地打電話。

他以為方晴婭是在跟馮天打電話，於是走上前，略帶嚴肅地說：“幹啥呢？上班時間你開小差啊？不知道以身作則嗎？”

郭鵬裏渾厚且獨特的嗓音全被手機話筒收了進去，電話那頭的萬易聽得一清二楚。

“郭鵬裏？”萬易驚詫道。

這時，2000年的郭鵬裏帶著從食堂打包的大餅回到寢室，一推開門就聽到萬易在叫他。

他下意識地回答：“找我幹啥？”

萬易愣了愣，隨即朝電話那邊問道：“你究竟在哪裏？”

方晴婭的心猛地一沉，手指緊緊攥住手機。

“萬易，晚上八點，我們再談。”她匆匆掛斷電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郭鵬裏皺眉看著她，“小婭，你沒事吧？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方晴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郭鵬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沒再多問。

方晴婭快步走回辦公室，此刻的她腦海中一片混亂，她不敢相信這種事居然真的發生了，而且就發生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