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結束到出成績,中間隔了十六天。
這十六天,方灼灼過得像個準狀元。
她連發了三條朋友圈,配圖是各種自拍和奶茶,文案從"等好消息"到"感覺人生開掛了"再到"已經開始看大學宿舍攻略了"。
大伯母也沒閑著,到處打聽清北的錄取線,還跑去廟裏燒了一炷香。
我媽有一次半開玩笑地說:"灼灼這次信心是真足啊,真要考過寧寧了?"
我在旁邊削蘋果,沒接話。
倒數第三天,方灼灼給我打電話。
聲音輕飄飄的,帶著那種已經贏了的鬆弛感。
"姐你估了多少分啊?"
"沒估。"
"你也太佛了吧!"她笑,"我跟你說,我感覺我數學能上10,語文保底130——"
我把蘋果遞給我媽,嗯了一聲。
"——我媽已經在看北京的房子了,說陪我去上大學。"
"挺好。"
"姐你報哪兒啊?到時候咱倆報一個城市唄,周末還能約著逛街。"
"再說吧。"
"行,那等成績出來再聊!"
她掛了電話。
我媽咬了一口蘋果,看著我。
"你真沒估分?"
"大概知道。"
"多少?"
"等係統出來的吧,估的不準。"
這是假話。
我的估分和最終成績的誤差從來沒超過五分。
因為我記得考場上寫下的每一個字。
但我不想說。
說了也沒用。
有些事,數字會替我說。
六月二十三號。
出成績的日子。
晚上十一點半,我媽就坐在客廳等著了,手機攥得死緊。
"十二點就能查了是不是?"
"嗯。"
"你倒是緊張一下啊!"
我在沙發上坐著,手邊放了杯溫水。
不是不緊張。
是我十二年前就學會了把緊張鎖在牆後麵。
手機響了。
不是係統通知——是大伯母打來的視頻電話。
我媽接了。
屏幕那邊,大伯母把手機對準了方灼灼。
灼灼坐在電腦前,手放在鼠標上,臉上的笑容大得誇張。
"一起查!一起查!"大伯母的聲音快溢出屏幕了,"兩個孩子一起,多熱鬧!"
方灼灼衝鏡頭揮了揮手。
"姐,準備好了嗎?"
我看著她。
屏幕裏的她妝容精致,眼睛發亮,手指在鼠標上輕輕點著,像等不及要拆一份確定是驚喜的禮物。
"準備好了。"
"那我倒數啊——三,二,一!"
她猛地點下了查詢鍵。
頁麵開始加載。
圓圈轉了一圈。
又一圈。
大伯母湊過來盯著屏幕,笑容還掛在臉上。
方灼灼的手指懸在半空。
時間像被拉長了。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溫的。
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