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一種別人不知道的"病"——超憶症。
我記得從出生到現在每一天發生的所有事。
包括每一個痛苦的細節,每一道做錯的題,每一次失敗的記憶。
高考前一周,表妹方灼灼突然對我格外親熱。
她拉著我的手說"姐姐你幫我補補課"時,我卻聽見了她和係統的對話:
"目標方寧·全部知識記憶儲備。是否複製?"
她在心裏激動得發抖:"複製!她能考第一,是因為她記得所有東西!我全要!"
我看著她誌得意滿的眼神,沒有說話。
我記得所有正確答案,但同時也刻骨銘心地記得每一個錯誤答案、每一次審題陷阱、每一個曾經讓我丟分的思維誤區。
我花了十二年學會"屏蔽"那些錯誤記憶,隻調取正確的部分。
而她,拿走的是未經篩選的全部。
高考那天,方灼灼自信地提前半小時交卷。
成績出來,她崩潰了。
每一道題,她選的都是我曾經選錯的那個答案。
......
方灼灼蹦蹦跳跳走出我房間的時候,順手帶上了門。
門鎖"哢嗒"一聲。
我坐在書桌前,一動沒動。
台燈的光打在攤開的試卷上,筆尖的墨跡還沒幹。
她走了。
帶著我的全部記憶。
我閉上眼,去檢查腦子裏那堵牆。
還在。
那堵我花了十二年壘起來的牆,還穩穩地立著。
牆的這邊,是正確答案、標準解法、滿分思路。
牆的那邊——
是我從六歲開始犯過的每一個錯誤。
每一道做錯的選擇題,每一次審題時掉進去的陷阱,每一個曾經讓我在深夜驚醒的思維誤區。
它們全活著。
就像一萬顆地雷,被我親手標注、編號、封存。
我知道每一顆雷埋在哪裏,所以我能繞過去。
但方灼灼不知道。
她的係統複製了整座礦山——金子和地雷一起打包帶走,沒有附贈掃雷指南。
我關了台燈。
月光從窗簾縫裏漏進來,細細的一條。
想起兩個小時前她拉著我手的樣子,眼神亮亮的,嘴角翹著,那股子得意勁從骨子裏往外冒。
"姐姐你最好了。"
好熟悉。
七歲那年她把我的作文本藏到垃圾桶,然後當著老師的麵幫我"找回來"時,也是這個表情。
十歲她在我演講比賽前一晚把橙汁潑在我裙子上,然後紅著眼眶說"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時,也是這個表情。
十四歲她當著全班的麵笑我用"鄉下牌子"洗麵奶時,也是這個表情。
超憶症的好處是什麼?
是我記得所有題目的正確答案。
壞處是什麼?
是我也記得所有人對我的每一次惡意。
一幀都不會少。
手機亮了。
是方灼灼發來的消息,後麵跟了一串笑臉。
"姐我回去了!這周好好複習,等我好消息!"
我打了兩個字。
"好的。"
然後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高考還有六天。
六天。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