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過多久,一輛掛著"市人事考試中心"銘牌的黑色公務車緩緩停在酒店門口。
車窗降下來,一張四十來歲、戴金絲眼鏡的方臉探了出來。
"是蘇晚同學吧?我姓趙,考務科的,上車。"
警察上前核對了他的工作證和車牌信息,確認沒問題,才點頭示意我上車。
年長的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到了給我們回個消息。"
我用力點頭,攥著那瓶沒喝完的礦泉水鑽進後座。
趙老師發動車子,一邊開一邊跟我聊天。
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筆試第一名,不容易,今天好好發揮就行。"
"新大樓去年年底才投入使用,周邊好多地圖數據還沒來得及更新,之前也有考生導航繞遠的。"
"不過有我帶著,五分鐘的事。"
他說得太篤定了。
篤定到我繃了一整個早晨的神經,終於一點一點地鬆下來。
窗外的街景正常地掠過去。
早餐店冒著熱氣,公交站台有人排隊,紅綠燈規規矩矩地變換顏色。
一切都是一座正常城市該有的樣子。
我甚至開始在腦子裏過麵試答題框架了。
綜合分析、計劃組織、人際溝通......第一題開口一定要穩,不能搶......
可不知道從哪個路口開始。
窗外的店鋪一家接一家拉著卷簾門。
行人肉眼可見地變少了。
路燈杆上纏著枯死的藤蔓,灰撲撲的,像死人的手指。
熟悉的荒涼感從腳底一寸一寸漫上來。
我整個人僵住了。
不敢低頭看導航,也不敢張嘴。
可趙老師自己先變了臉色。
他的語速慢下來,眉頭一點一點擰緊。
握方向盤的手指關節泛白。
"不對......"他低聲嘟囔,"我二十分鐘前剛從考場開過來,原路返回的,怎麼......完全不是這條路了?"
我的心臟像被人一把攥住。
趙老師猛地點開手機導航,音量擰到最大。
"前方兩百米到達目的地。"
車子拐過最後一個彎。
穩穩停住。
摩天輪巨大的鏽影投下來,蓋住了整個車頭。
旋轉木馬斷了一條腿的木馬在風裏輕輕晃蕩,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
那隻裂成兩瓣的小醜,半張臉正對著擋風玻璃。
笑得燦爛。
趙老師徹底傻了。
他死死盯著前方,聲音都在發飄:"不可能......我在考務科幹了八年......這條路我閉著眼都能開到......大樓呢?大樓去哪了?"
連考場自己的人,都被困住了。
我癱在後座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三年備考。
兩世輪回。
出租車、同考的人、警察、考務科。
每一根救命稻草都在我麵前折成碎渣。
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
老天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卻又把我推進同一個死局。
就在我大腦幾乎要徹底宕機的那一秒——
一個細節。
一個被我整整忽略了兩輩子的細節,突然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迷霧。
我猛地直起身子,眼睛死死盯著手裏那張麵試通知單。
"趙老師!"
"我知道怎麼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