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備考三年,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
再過四個月超齡,永遠沒資格再報名。
筆試第一進麵,我在出租屋哭了十分鐘。
麵試周六上午九點,考場在市人事考試中心新大樓。
我提前一天到了,訂了考場對麵的酒店。
從窗戶望出去,能看到大樓的輪廓。
麵試當天,七點出門。
導航顯示步行四百米,過一個紅綠燈就到。
我過了一個紅綠燈,又一個,又一個。
二十分鐘後,我站在一座廢棄遊樂園門前。
摩天輪鏽死了,旋轉木馬的漆剝了大半。門口一座小醜雕塑裂成兩瓣,笑得詭異又刺眼。
導航說:您已到達目的地。
我轉身往回跑,十分鐘後又繞回遊樂園正門。
打車,司機說考試中心他熟。五分鐘後車停了,還是這裏。
8:4,我給考務組打電話。
"今天沒有考生反饋找不到,請抓緊時間。"
8:55,我第七次站在遊樂園門口。
9:15,短信彈出:您已超時未到,麵試資格自動取消。
三年,到此為止。
裂開的小醜半張臉對著我,笑得燦爛。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到馬路上的。
隻聽見一聲很長的喇叭。
再醒來,鬧鐘在響,麵試當天,早上六點半。
......
鬧鐘在響。
尖銳的電子音一下一下紮進耳膜。
我猛地彈坐起來。
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像是溺水的人被人從河底撈上來。
後背冰涼一片,睡衣濕透了貼在皮膚上。
耳朵裏還嗡嗡地殘留著那聲汽車喇叭。
很長、很尖,像一把刀從太陽穴貫穿過去。
酒店的白色天花板,床頭櫃上沒開封的礦泉水,窗簾縫裏透進來一線灰藍色的晨光。
手機屏幕亮著——
周六,06:30。
麵試當天。
我愣了足足十幾秒。
然後渾身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我沒死?
不......不對。
我確實死了。
那輛大貨車的喇叭聲,輪胎碾過地麵的震動,我全都記得。
記得清清楚楚。
可我現在坐在酒店的床上。
鬧鐘響的時間,房間的陳設,窗簾透光的角度——
和昨天早晨一模一樣。
我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還沒有發生的起點。
手機震了一下。
媽媽發來一條語音,我點開,她的聲音帶著笑:"晚晚,今天好好考,媽和你爸在家等你好消息!別緊張啊!"
緊跟著是爸爸的文字消息:"考場就在酒店對麵,近得很,別著急,穩穩的。"
一字不差。
和上輩子收到的消息,完全一樣。
我盯著屏幕,眼眶一下就紅了。
這三年我是怎麼過來的,隻有我自己知道。
辭了工作,斷了社交,租了城中村八百塊一個月的隔斷間。
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學到淩晨一點。
申論寫爛了四支鋼筆,行測刷了三萬道題。
別人周末逛街聚餐的時候,我蹲在出租屋裏啃饅頭做真題。
備考第二年,有人問我值不值得。
我說值得。
備考第三年,沒人再問了。
因為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可我拚了命考上筆試第一。
全市第一。
還差最後一場麵試,我就能上岸。
上輩子,我沒能邁過那四百米。
導航把我帶到廢棄遊樂園,出租車把我帶到廢棄遊樂園,我自己的腿把我帶到廢棄遊樂園。
那隻裂成兩瓣的小醜,半張臉對著我笑了一整個上午。
直到我的麵試資格作廢。
直到我像丟了魂一樣走到馬路中間。
可現在,老天爺又給了我一次機會。
我攥緊被角,指節泛白。
這一次,我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上輩子的所有失敗都在告訴我一件事——
我一個人,走不出那條路。
不管用什麼導航,打什麼車,結局都一樣。
但如果我能找到一個同考場的人,和我一起走呢?
他們本來就要去考試中心,那條路他們走得通。
隻要我跟著,說不定就能繞開那個該死的遊樂園。
我飛速洗漱,換上昨晚熨好的正裝,六點五十就衝下樓。
酒店大堂已經坐了好幾個穿正裝的年輕人。
一看就是今天赴考的。
我掃了一圈,目光定在角落裏一個紮馬尾的女生身上。
她麵前攤著一本麵試真題冊,封麵上赫然印著"市人事考試中心"幾個字。
同考場的!
我心頭猛地一跳。
快步走過去,盡量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慌:"你好,你也是今天九點那場麵試的嗎?"
女生抬頭,笑了笑:"對啊,崗位代碼0372,你呢?"
"我0371!同一個考點!"
我差點沒繃住,壓低聲音:"我第一次來這個城市,方向感特別差,能不能一起走?"
"行啊。"女生爽快地合上書,"就在對麵,過個馬路的事,一起走唄。"
太好了。
這次一定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