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夕顏也沒想到,這輩子還會再見到他。
她的父親,阮大強。
阮大強他本該還有兩年刑期,現在卻活生生地站在這裏,顯然有人用了手段。
她看著這個三年未見的父親,心裏沒有半點欣喜。
“我沒錢。”她開門見山。
阮大強的笑容僵了一瞬:“你嫁進陸家三年,陸時南可是首富,你手指縫裏漏一點兒,就夠爸活一輩子的了。”
“我跟陸時南要離婚了。”阮夕顏很平靜“你自己想辦法。”
阮大強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半個小時後,阮夕顏接到了阮大強的電話。
“閨女啊,爸在墓園呢。”電話那頭傳來鐵器撞擊石頭的聲音,“你媽的骨灰盒,我想著你也不來看看,不如我幫你換個地方?”
阮夕顏渾身的血一瞬間凍住了。
“你別動我媽!”她從病床上坐起來,輸液管扯得手臂一痛,她顧不上了,聲音都在發抖,“阮大強,你不是人!”
“我要八十萬。”阮大強的聲音懶洋洋的,“送到西郊墓園來。”
電話掛斷了。
阮夕顏趕到的時候,看到了一幕讓她雙腿發軟的場景。
阮大強站在墓碑前,骨灰盒已被撬開,他一隻腳踩在上麵。
宋薇薇坐在椅子上,旁邊站著陸時南。
他麵無表情,像來看一場無關的戲。
阮夕顏把卡遞過去:“八十萬,把我媽還我。”
阮大強收了錢,卻朝宋薇薇努努嘴:“還得給宋小姐和陸先生跪下磕頭認錯。”
“我不跪。”阮夕顏硬氣道。
阮大強一巴掌扇過去。又一巴掌。
阮夕顏嘴角流血,依然站著。
“不跪。”
阮大強抓起骨灰盒,狠狠砸向墓碑。
砰—
一聲巨響。
灰白色的骨灰在風中飄散。
阮夕顏尖叫著撲上去,跪在碎片中徒手去捧,骨灰從指縫流走。
“媽......媽!”她的聲音撕心裂肺,整個人跪在碎片和骨灰中間。
雙手徒勞地在泥土裏抓著,指甲斷裂,鮮血混著骨灰糊了一手。
宋薇薇從椅子上站起來,接過身旁人遞來的一盆水,走到阮夕顏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哭什麼呀?不就是一把灰嗎?”
她手腕一翻,一整盆水兜頭澆下。
水流衝過阮夕顏的頭頂,衝過她緊握的雙手,將她捧在掌心最後的骨灰衝散,混著泥水淌了一地。
陸時南始終站在原地。
他終於開口:“夕顏,隻要你認錯,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阮夕顏抬起頭,看著他,然後笑了。
墓園沒有他陸時南的旨意,敢讓他們挖阮夕顏母親的墓嗎?
他一直都是幫凶。
阮夕顏望著眾人、什麼也沒說,慢慢爬起來,朝墓園外走去。
陸時南站在原地,看著阮夕顏背影下意識想喊住她。
可他卻沒有追。
當那個背影消失在墓園鐵門外,始終沒有回頭的瞬間,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生生剜去了一塊。
陸時南的手慢慢攥緊,指尖冰涼。
他想邁步去追,腳卻釘在原地。
不是不能追,是不敢。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就算他追上去,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道歉?他剛才親眼看著她被打、被潑水、被毀掉母親的骨灰,一句話都沒有說。
解釋?他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站在那裏,明明是她要依靠的丈夫,卻像一個旁觀者看著她被欺負。
宋薇薇在旁邊說了句什麼,他沒聽清。
他隻知道,阮夕顏走出那扇門之後,好像有什麼東西他開始掌控不了了。
那隻攥緊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阮夕顏走出大門,意識開始模糊。
最後她倒進一個溫熱的懷抱裏。
“夕顏!夕顏!”
是謝遲。
阮夕顏睜開眼,崩潰大哭:“阿遲......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