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沈知文,又不安分了。
這天,府裏的小廝悄悄給他遞了張紙條。我正被奶娘抱著在廊下曬太陽,眼尖瞧見了:三日後,婉寧公主城西踏青。
我心頭猛地一跳。
來了!
娘來抱我,我把臉埋進她頸窩,飛快交代:
【娘!天大的事!三天後城西,沈知文要演一出英雄救美!】
【他故意讓烈馬受驚狂奔,再自導自演,舍身救下婉寧表姐。】
【表姐就這麼對他死心塌地,最後抗旨不肯和親,氣得皇上姨夫把皇後姨母賜死,外祖父也被貶官,死在了去嶺南的路上!】
【而表姐一失勢,他轉頭就把表姐害死,另娶高門!這就是個吃絕戶的連環局!】
我娘抱著我的手臂,驟然收緊。
她在我耳邊,極輕地“嗯”了一聲。
我激動得差點蹦起來。
【娘咱們先不要打草驚蛇,不如將計就計,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娘沒再出聲,隻用指尖在我手心慢慢寫了三個字——
交給娘。
三日後,娘說小孩子要見見風,把我帶去了城西。
沈知文果然立在山道旁,眼神直往公主車駕的方向瞟。
我湊在娘耳邊小聲叭叭:
【娘,他要動手了!前頭那烈馬出來,就是信號!】
娘抱著我,神色不動,隻低低道:“看著。”
忽然,前頭一陣騷亂,一匹脫韁烈馬嘶鳴著狂奔而來!
沈知文眼睛一亮,立刻衝出去。
突然衝出另一輛青布馬車,恰好撞上烈馬。車簾甩開,滾出來一個膀大腰圓的婦人。
那婦人不躲不閃,反手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馬臉上。
烈馬被扇得當場跪了。
沈知文收勢不及,一個趔趄,正撞進那婦人懷裏。
婦人一把薅住他衣領,嗓門震天:“哎喲!哪來的小白臉,敢往老娘懷裏鑽?”
四下哄笑成一片。
我在奶娘懷裏直接樂瘋了。
【哈哈哈哈娘你太損了!這是哪兒請來的母夜叉?!】
娘忍著笑道:“城西趙寡婦,能徒手降服烈馬,三條街的潑皮見了都繞道。我使了點銀子,請她來救個場。”
我笑得小肚皮一抽一抽。
【絕了娘!沈知文這英雄救美,救了個比他還猛的猛人!】
沈知文臉都綠了,掙紮著想抽身,趙寡婦卻扯著不撒手,越看越滿意。
“小郎君生得俊,老娘喜歡得緊!”
這時,那輛華貴車駕的簾子被人從裏頭掀開,露出一張明豔嬌俏的臉。
正是我那金尊玉貴的表姐,婉寧公主。
沈知文三兩步搶上前,對著表姐深深一揖。
“久仰公主芳名,今日得見,實乃小生三生有幸。方才那烈馬凶猛,小生怕驚了公主車駕,這才不顧自身......”
我聽得汗毛倒豎。
【來了來了!和前世那套台詞,一字不差!】
我急著給娘遞話:
【前世表姐就是被他的花言巧語騙了,才陷了進去!娘你快攔著表姐,別讓他們接觸!】
娘氣聲答:“放心,我早遞了信進宮,叫皇後姐姐提點過她了。”
話音剛落。
“啪——”
表姐反手一記脆生生的耳光,抽在沈知文臉上。
“哪來的登徒子,也配在本宮麵前胡言亂語?”
“虧得小姨早早提點,叫本宮今日務必慢些駕車、莫要逞快,免得被你這等不長眼的登徒子占了便宜!”
沈知文捂著半邊腫臉,整個人都懵了。
我在奶娘懷裏差點蹦起來。
【表姐威武!姨母給力!娘你這布局,絕了!這才叫降維打擊!】
表姐好心提醒趙寡婦,沈知文心思不單純。趙寡婦卻把胸脯一挺,嗓門比誰都亮:
“多謝公主好意,但老娘樂意得很!老娘就瞧上這小郎君細皮嫩肉,舍不得撒手!”說著又把沈知文往懷裏使勁摟了摟。
表姐被噎得撂下一句“罷了”,轉身回了馬車。
直到這會兒,我娘才慢悠悠掀開車簾,探出頭,一臉詫異:
“這不是知文嗎?光天化日,孤男寡女抱作一團,成何體統?”
沈知文被當場點破身份,羞憤欲死,竟直接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