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還沒開口。
季阿姨衝了進來,她繞過我,直接撲過去抱住了謝晴,心疼道:“我的晴晴,是不是嚇壞了。”
我偏過頭沒去看。
幾十年的養育,我喊了她幾十年媽媽,沒有血緣也有一點點親情。
她沒問我疼不疼,隻是一味安慰始作俑人。
裴青讓低頭安撫著謝晴。
像極了相處十幾年的家人。
“清荷,你既然沒什麼事,這件事就到這裏,晴晴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指甲死死扣著手機:“憑什麼?憑什麼我死裏逃生,你一句沒什麼就可以抵消?”
“裴青讓,你們看清楚她到底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我把手機擺在他麵前,指尖剛點開監控視頻。
“啪”的一聲。
“夠了。”
裴青讓抬手狠狠揮落。
他踩著屏幕碎裂的手機,眉眼冷硬:“沒必要去看,不管監控是什麼,晴晴都不會有錯。”
“清荷,你以前不是這樣斤斤計較的樣子,你現在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抬眼望他,眼底一片寒涼。
我怎麼敢跟他鬧?
謝晴受委屈了,被陷害了,他就千倍百倍向我討回來。
沒讓我一句解釋,沒問我一句委不委屈
謝晴深深吸一口氣,直直跪了下來,眼淚大顆大顆往地上砸:“清荷,就當我求你了,不要再為難我好不好?”
“我隻是想有個家,我隻是想有人疼我,我隻是孤單太久了。”
季母紅了眼,一遍一遍心肝喊著。
裴青讓胳膊青筋暴起,穩穩扶起她。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我的家人和我最愛的人已經站在她麵前了。
她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我的前半生太苦了,我看著你衣食無憂,順遂安然,就我控製不住的嫉妒,是我錯了。”
謝晴哽咽著。
“如果我的存在讓你這麼不痛快,我立刻走,我馬上消失,我回到原來泥濘的日子裏,再也不打擾你。”
裴青讓眼底最後一絲猶豫消散,語氣沒有一絲溫度:“帶她去把晴晴受過的苦,全部體驗一遍。”
謝晴猛地抬頭,四目相對間。
“這就是你想要的選擇?”
“謝晴差點毀了自己也要這樣做?”
我短短兩句話平靜的出奇。
謝晴身體一僵,硬生生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和謝晴近十年的友情也就走到這裏了。
同一天,我決定丟下最愛的兩個人。
......
接下來的三天裏。
我被帶去洗衣廠,在堆積如山的衣服蹲下,一件一件洗著洗到手指發白起皺,也不能停。
第二天,保鏢又壓著我去附近的便利店打零工。
一遍一遍理著貨架收銀,連續站了十幾個小時,站到雙腿酸脹每一步都像被灌了鉛一樣難行走。
我才蹲下一小會,裴青讓的電話打過來,他的冷漠,季母的大罵。
我笑得淚都快出來了。
裴青讓曾經站在我這邊的少年,如果真的現在他站在了我的對立麵。
和他們一塊欺負我。
他會有什麼表情。
到第三天的時候,我的雙腿嚴重腫脹站不起來了。
裴青讓才停了手,讓人送我去曾經謝晴住過的房子。
我以為是那套小公寓。
結果是故意的潮濕陰暗的出租房。
可見謝晴真的很恨我。
可是她落難的時候,是我省下季家嚴格控製的生活費給她租房。
是我在拿到第一桶金支付了她的助學貸款。
出租房裏狹小逼仄,白牆斑駁,連空氣裏夾雜著黴味 。
我心中的酸澀無限放大,從破窗探出去。
一顆兩顆星星。
那時候暑假,我怕謝晴沒錢拉著她做裴青讓的助理。
我借口帶她出差,和裴青讓帶著她玩遍了整個歐洲。
原來她一直這樣記恨我......
良久,我摸了一把眼淚。
微信跳出好友申請。
“你好,是清荷嗎?我是你親生母親。”
我鼻間一酸,扣了一大段話。
為什麼來的這麼晚?為什麼會把我弄錯?為什麼......
但手機就要按下確認鍵的時候,窗外傳來轟隆隆的響聲。
我猛地抬頭,外麵一座拆遷的挖機正向我這個出租房而來。
牆體開始抖動,房間裏的擺設一個一個的砸在地上。
我來不及思考,把定位發給了對麵。
“來接我。”
就在挖機離窗口隻差一尺的時候。
裴青讓的電話開始占線。
我整個人已經踩窗口,慌亂地抬手掛掉了好幾個,最後一個電話不小心按到接聽。
“清荷,家裏的一切都處理好了,我和季伯母說好了,你可以留在季家。”
“晴晴和孩子不會動搖你的地位,你乖一點,等我來接你。”
“清荷?喂......”
我沒有猶豫,縱身跳出窗口。
手機從口袋滑落,屏幕還停留在通話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