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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診大樓的一樓大廳人滿為患。

空氣中混著汗酸味、消毒水味和歎息聲。

所有的塑料座椅都坐滿了人，甚至連過道的地上都蹲滿了拿著檢查單的病患。

我媽今天剛滿六十歲，本就有心臟基礎病，早上為了抽血又是空腹。

剛才受了那麼大的驚嚇，此刻隻能無力地靠在大理石柱子上，大口喘著粗氣。

兩個多小時過去了，牆上的電子屏幕不斷滾動，卻始終沒有叫到我媽的名字。

看著周圍人來人往，我不忍心讓母親再這麼硬耗下去，擠到導診台前詢問：“護士你好，我媽早上就登記了，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排上？”

護士頭都沒抬，敲了幾下鍵盤，看了眼身份證號便回複：“你們的號半個小時前被後台強製退回重排了。現在掛的是最慢的普診，前麵還有七十多個人，估計還得等半天。”

被強製退回？最慢的普診？！

我捏緊了手機，立刻擠到大廳角落，撥通了謝祁安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謝祁安的歎氣聲。

“虞鳶，又怎麼了？我正陪我媽聽主治醫生做身體評估呢。”

“謝祁安！曲知意拿走我媽的單子，說幫忙抹除違規記錄，結果她把我媽的號丟到了最慢的普診隊列裏！我媽六十歲了，空腹站了兩個小時，她會受不了的！”我壓著嗓子低吼。

“虞鳶，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謝祁安的聲音冷了下來：“公立醫院現在資源多緊張你不知道嗎？知意隻是個實習生，她頂著壓力幫你們把涉嫌違規的號轉出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你還指望什麼？難道你想讓她為了阿姨，去破壞醫院的排號規定，明目張膽地給你們插隊嗎？”

“這本來就是咱們預約好的......”

“你不要總是把別人想得那麼壞！”

謝祁安打斷我：“阿姨也就是做個普通的基礎檢查，多等一會兒怎麼了？大廳裏那麼多人在等，難道阿姨比重症監護室裏那些危重病人還急嗎？做人不能這麼自私！”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隱隱傳來曲知意的聲音：“祁安哥，伯母說這VIP病房送的進口車厘子真甜，你要不要也嘗嘗？”

他們在樓上吃水果、吹空調、講著大局觀，我媽卻在樓下挨餓，連個座位都沒有！

我掛斷電話，轉過身，看到我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脫力地蹲在了柱子腳下。

她餓得雙腿打顫，嘴唇發紫，看到我走過來，強撐著拉了拉我的衣角，擠出一個僵硬的笑。

“鳶鳶，要不咱們回家吧。媽其實覺得挺好的，一點都不難受，咱們不查了，別給祁安添麻煩。”

這是她攢了一整年的雞蛋錢，硬塞給我讓我幫她報名的全身體檢。

她那麼珍視的健康機會，在謝祁安眼裏，就是一句“不懂規矩的自私”。

我咬破了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我深吸一口氣，把母親扶到稍微靠邊的地方蹲好。

“媽，您等我一下。我去特需窗口花錢給您加個急診號。”

我從包裏翻出一張信用卡。

這是我們結婚那年，謝祁安塞給我的，說這代表我們財務共享，夫妻一體。

我衝到自費特需窗口，將卡遞進窗口：“麻煩幫我掛一個最近的心內科專家號。”

窗口裏的工作人員操作了一下，眉頭皺起，將卡退了回來：“女士，您這張卡POS機顯示‘交易受限’，餘額或者額度被鎖定了，請換張卡。”

我愣住了，低頭看著那張卡。

這張卡，綁的是謝祁安的主卡賬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