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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刑偵顧問她不一樣這個刑偵顧問她不一樣
星期日不上發條 著

第三章 完美的側寫

林知夏一夜沒睡好。早上趕到咖啡廳時,陳野已經在靠窗的位置坐著。他麵前的咖啡涼透了,杯壁凝著一圈水漬。

她剛坐下,還沒來得及開口,陳野就抬起頭。眼神很利。

“林同學,”他開門見山,“昨天采訪,蘇燼有沒有提到陸隊?”

林知夏喉頭發緊。錄音裏那句“可能沒死透”在腦子裏轉了一圈,她沒說。

“提了。”她說,“她說陸警官是她殺人的原因。”

陳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裏沒什麼溫度:“原因?她倒是會挑詞。”他端起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具體怎麼說的?”

“就說陸警官死在她懷裏。她說城東大廈的事,是為了這個。”

“為了報仇?”陳野放下杯子,盯著她,“你覺得這個說法成立嗎?”

林知夏愣了一下。她本來想反問“您覺得不是”,但陳野已經繼續往下說了。

“我認識陸隊七年。”他的聲音沉下來,“他要是活著,聽到‘報仇’這兩個字,估計得氣笑。”

林知夏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陳野轉頭看向窗外,雨又下起來了。他的目光落在玻璃上的水痕,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陸隊說過,當警察最怕兩件事。”他頓了頓,“一是怕自己變得太冷血。看多了死人和人渣,心就硬了,對活人那點希望,也就沒了耐心。二是怕自己變得看不得那些混賬逍遙法外,總想繞開規矩,用自己的方式解決。”

他轉回頭,看著林知夏。

“可就算你真把人弄死了,他犯的那些事,也就跟著埋進土裏了,沒人知道,沒人記得。陸隊常說,我們要做的,是把那些事攤開在太陽底下,讓所有人都看見。”

雨聲敲著玻璃。

“蘇燼說她是為陸隊報仇,”陳野說,“可陸隊這輩子最不讚成的,就是用私刑解決問題。如果她真是為了陸隊,那她做的這件事,恰恰是陸隊最反對的。”

他頓了頓。

“所以我跟你說,這說不通。”

林知夏沉默了。她沒想過這個角度。但她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蘇燼知道這一點呢?如果她知道陸昭反對私刑,卻依然選擇這樣做......

那她的動機,就不是“為了陸昭”那麼簡單。

“蘇燼出現的那個案子,”陳野吸了口氣,“是我調到陸隊手下後,接的第一個大案。媒體叫它‘雨夜人偶’——我們內部管它叫‘12·7專案’。”

三年前。十二月七日。

雨下到第三天的時候,第四具屍體出現了。

陳野跟著陸昭趕到現場時,天還沒亮透。老舊公寓樓的樓道裏擠滿了人,痕檢的閃光燈一下一下炸開白光。他聞到那股熟悉的鐵鏽味——血幹了之後的味道。

先到的同事臉色發白:“跟之前一樣......坐在椅子上。”

陸昭沒說話,套上鞋套和手套,往裏走。陳野趕緊跟上。

走廊盡頭的房門敞著。陸昭走進去,陳野跟在後麵。

房間很大,裝修得很講究。落地窗把灰蒙蒙的雨幕框在外麵。房間中央,一個女人坐在一張歐式高背椅上。

她穿著酒紅色的絲綢睡袍,頭發挽得很整齊,臉上化著完整的妝。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如果不是脖子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和歪向一邊的頭,這畫麵就像她在等什麼人。

“林薇,二十八歲。”現場的法醫低聲彙報,“死亡時間大概昨晚十點到十二點。勒頸致死,凶器應該是鋼琴弦之類的細線。死後被擺成這個姿勢。指甲是新修的,還塗了指甲油。”

陸昭蹲下身,仔細看死者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深紅色的甲油塗得很均勻。

“跟前三個一樣。”陳野小聲說。

“不一樣。”陸昭說,“看椅子。”

陳野這才注意到那張椅子——厚重的實木,繁複的雕花,皮革坐墊泛著細膩的光。跟之前幾個現場的廉價椅子完全不一樣。

“這椅子......”陳野皺眉。

“很貴。”陸昭站起身,掃了一眼房間,“書架上書按高低排著,茶幾上所有東西都擺成直角。凶手殺完人,花時間整理了房間。”

“強迫症?”

“或者是一種儀式。”陸昭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的雨,“雨聲能掩蓋很多聲音。”

陳野後背發涼。

“陸隊!”痕檢的小張從臥室探出頭,“這裏有發現!”

兩人走進臥室。床頭櫃抽屜被拉開,裏麵除了一些首飾和文件,還有一個淺藍色的絲絨盒子。盒子打開著,裏麵空的。

“原本裝的什麼?”陸昭問。

“不知道。但盒子內襯上有這個——”小張用鑷子夾起一點細小的閃光。

是一粒熒藍色的粉末,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

陸昭接過證物袋,對著光看了看,小心封好:“送去化驗,優先處理。”

小張點頭,又補了一句:“對了,物業那邊給了整晚的監控錄像。正門、車庫、貨梯,十二個攝像頭,我們過了兩遍。沒有發現可疑的成年男性進出。”

“女性呢?”

“有一個。保安說那女的穿著黑色長外套,渾身濕透了,站在大堂裏一動不動。”小張翻了翻記錄,“其他人都是業主,有登記。”

陸昭點點頭,沒再問。

陳野看著那點藍色,忽然想起什麼:“保安說那女的等了很久?”

“三分鐘。保安打電話核實的時候,她就一直站著,動都沒動。”

陸昭沉默了幾秒。

“把監控調出來,找到這個人。”

監控畫麵在下午送到了隊裏。

陳野盯著屏幕。時間顯示昨晚21:47。一個女人走進來,黑色長外套,頭發被雨淋濕了貼在臉上。她走到前台,和保安說了幾句話,然後站在一旁等。

保安在打電話。那個女人就靜靜地站在那兒,雨水從她外套下擺滴落。她沒抖,沒跺腳,沒看手機。就那麼站著。

整整三分鐘。

直到保安掛斷電話,對她搖搖頭。她輕輕點頭,轉身離開。步伐平穩。

“停。”陸昭忽然說。

畫麵定格在她轉身的瞬間。側臉被濕發遮住大半,但能看見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

“把畫麵處理一下,盡可能看清臉。”陸昭說,“查她從哪來,去了哪。”

“陸隊,你覺得她有問題?”陳野問。

“不知道。”陸昭盯著屏幕上那張模糊的臉,“但正常人不會那樣站著。”

技術科修了快一小時,終於把臉清了出來。屏幕上的輪廓一清晰,陳野愣了愣。

很年輕,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五官精致,但沒什麼表情。最特別的是右眼角——有一圈很淡的金色紋路。

“查身份。”陸昭說。

數據庫比對結果很快出來:幾天前從美國入境,入境事由填的是“回國定居”。沒有駕照,沒有社保號,沒有銀行賬戶。

“幹淨得過頭了。”陳野皺眉。

“或者被處理得太幹淨。”陸昭放下打印出來的照片,“找到她。”

找到蘇燼的過程比想象中容易。

她根本沒躲。

第二天中午,陳野接到派出所電話,說有個女人來報案,自稱可能目擊了林薇遇害當晚的相關情況。他通知了陸昭,兩人一起趕到時,蘇燼就坐在接待室的長椅上。

和監控裏一樣,黑色外套,深色長褲,頭發束成低馬尾。她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

陸昭走上前,亮出證件:“市局刑偵支隊的陸昭。聽說你有12·7專案的線索?”

蘇燼抬起頭。

那雙眼睛近看更讓人不舒服——眼神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昨晚九點四十分左右,我在西江公寓。”她的聲音很穩,“去找朋友林薇。保安說她不在,我就走了。”

“為什麼昨晚沒報案?”

“不知道發生了命案。今早看新聞才知道。”

“你和林薇什麼關係?”

“在美國留學時認識的。”

“昨晚找她什麼事?”

“還書。”蘇燼從帆布包裏拿出一本硬殼書,《犯罪心理學原理》,書頁間夾著張便簽,“她上周借給我的。”

陸昭接過書翻了翻。書很舊了,頁邊有密密麻麻的筆記。他把書遞還給陳野。

“你昨晚幾點離開的?”

“九點五十左右。”

“之後去了哪裏?”

“回家。獨居。樓道有監控。”

陳野在電腦上記錄著。所有回答都嚴絲合縫。

陸昭看著她,沉默了幾秒:“蘇小姐是做什麼工作的?”

“剛回國,還沒正式工作。”

“之前呢?”

“在美國讀的心理學博士,犯罪心理學方向。”

陸昭挑了挑眉,從公文包裏抽出幾張現場照片,放在她麵前。

“正好,”他說,“既然你是學這個的,看看這些照片,有什麼想法?”

蘇燼垂下眼睛看照片。她的視線移動得很慢。

“他在創作。”她終於開口。

“什麼?”

“凶手不是在殺人。”蘇燼抬起頭,“他在創作人偶。受害者是他的材料,那些坐在椅子上的屍體,是他的作品。”

陳野後背竄上一股寒意。

“為什麼是雨天?”陸昭追問。

“雨聲能掩蓋聲音。”蘇燼說,“也能營造氛圍。在凶手看來,雨夜是最適合‘演出’的背景。”

“演出?”

“任何創作都需要觀眾。”蘇燼看向窗外,雨還在下,“哪怕觀眾隻有他自己。”

陸昭盯著她。

“蘇小姐,這些話不像普通的推測。”

蘇燼轉回視線:“分析行為動機是我的專業。”

“但這也太詳細了。”陸昭身體微微前傾,“詳細得像你親眼見過凶手的思維過程。”

兩人對視。

接待室的日光燈管嗡嗡響。

然後蘇燼輕輕笑了一下。

“陸警官,”她說,“你懷疑我,可以直接問。不用繞彎子。”

陸昭隻是看著她。過了幾秒,他坐直身體:“昨晚九點五十到十點之間,你在哪裏?”

“從西江公寓走回住的地方。步行大概二十五分鐘。”

“但林薇的死亡時間就在那個區間。”

“所以我有作案時間。”蘇燼平靜地接話,“但沒有動機,也沒有證據。而且——如果我是凶手,不會第二天主動來警局。”

邏輯沒得挑。

陸昭靠在椅背上:“我們需要你配合做一份詳細的筆錄。另外,在案件偵破前,請不要離開本市。”

“可以。”蘇燼點頭。

陸昭又抽出一張現場照片,推到對方麵前——正是那個淺藍色的絲絨空盒子。

“這個東西,你見過嗎?”

蘇燼低頭看了幾秒,然後搖頭:“沒有。”

“林薇有沒有提過類似的東西?”

“沒有。”

陸昭盯著她的眼睛,想從裏麵找出一絲閃躲。但什麼都沒有。

他收回照片,站起身:“今天就到這裏。”

蘇燼也站起來,整理了一下外套:“陸警官。”

“嗯?”

“那個盒子,”她說,“如果原本裝著什麼東西,而那樣東西不見了——會不會凶手的動機,就和那東西有關?”

陸昭愣住了。

蘇燼沒等他回答,微微頷首,轉身走出接待室。

門輕輕合上。

陳野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記錄,又看了看手裏那張照片。

他抬起頭,發現陸昭還站在原地看著關上的門。

“陸隊?”陳野小聲問。

陸昭收回目光,從陳野手裏拿過筆記本電腦:“她的分析,和我們內部側寫組的結論一樣。”

“那說明她專業能力強——”

“太像了。”陸昭打斷他,“連用詞都一樣。”

陳野後背發涼。

“安排人盯一下她。”陸昭說,“不用太近,但要知道她每天去哪。”

“是。”

陳野看著陸昭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屏幕上蘇燼的名字。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

林知夏聽到這裏,忍不住問:“所以從一開始,陸昭就懷疑她?”

陳野點點頭:“從第一天起就是。但懷疑歸懷疑,案子還得用她。陸隊說過,這種人,放眼皮底下盯著,比放外麵安全。”

“那藍色粉末後來查出來是什麼了嗎?”

陳野的目光閃了閃。那個眼神讓林知夏心裏一緊——陳野像是想起了什麼不該想起的事。

“查出來了。”他說,“但那是後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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