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說“我覺得不對勁，你們小心”？

顯得我像個酸葡萄。

說“你們玩得開心”？

我心裏真的說不出口。

大巴開走了。

我站在公司樓上的窗戶邊，看著那輛大巴消失在路口。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那輛車開走的方向不對。

去機場不應該是那個方向。

我們公司在城南，機場在城北。

但那輛大巴往東開了。

也許司機走的是近路吧。

我想。

但那條路我走過很多次，往東是去工業區的方向，根本不是機場。

我的手開始發抖。

我拿起手機，想給甜甜打電話。

又放下了。

我打給誰？說什麼？

“你們走錯路了”？

也許人家就是想上高速前繞一下呢？

也許我不開車，不知道司機的路線呢？

我站在窗口，一直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很久很久。

直到手機震了一下。

甜甜發的第一條朋友圈，是在機場候機廳。

照片裏她比了個耶，背景是巨大的航班信息屏，上麵寫著“普吉島，預計起飛時間20:35”。

配文：“人生第一次出國！感謝周總！！！”

三十多個讚。我在底下評論了一個“玩得開心”。

第二條朋友圈是登機牌。她的座位號是28C。

第三條是在飛機上，窗外的雲層被晚霞染成了粉紅色。

第四條，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普吉島的機場，她拖著行李箱往外走，配文“薩瓦迪卡”。

接下來，她的朋友圈就像開了直播。

酒店的泳池，她的比基尼照，配文“這水也太清了”。

自助早餐的芒果糯米飯，配文“我能吃十份”。

沙灘上的日落，她對著鏡頭比心，配文“太美了，想永遠住在這裏”。

夜市裏的烤串、冬陰功湯、椰子冰淇淋，每一樣都要拍九張圖。

群裏更熱鬧。

每隔十幾分鐘就有人發小視頻，有人在泳池裏打水球，有人在吃海鮮大餐，有人在做泰式按摩。

周德茂混在人群裏，每一張合影都站在C位，笑得很滿足。

我翻了翻，光是第一天，甜甜就發了十七條朋友圈。

這個頻率，對於一個從來沒出過國的二十二歲小姑娘來說，很正常。

她恨不得把每一秒都記錄下來。

第二天，頻率降了一點。大概十條左右。也正常，新鮮感過了。

但到了第三天......

從早上開始，群裏的消息明顯變少了。平時到了飯點，各種美食照片刷屏，那天中午隻有兩三個人發了圖。一個是銷售部的老劉，發了一張咖喱蟹，配文“味道一般”。另一個是設計部的小美，發了一個定位，顯示在一個叫“班邁”的地方，配文：“周總說帶我們來參觀當地的產業園，學習一下。哈哈，雖然是出來玩，但還是要上班。”

下麵有人評論：“這產業園也太偏了吧，信號都沒有。”

另一條評論：“剛才我手機沒網了，嚇我一跳。”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刷了半天，再也沒有新的消息彈出來。

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