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煦和朋友玩到淩晨三點回家時,我正在洗奶瓶。
熱水器壞了,刺骨的冷水凍得我雙手發紅。
他心情不錯,哼著小曲從我身旁路過。
“這麼晚了還不睡覺?”
我手上動作一頓。
自從兒子出生後,我已經半年沒睡過完整的覺了。
黑眼圈越來越深,頭發也白了一根又一根,反倒是陳煦的狀態沒有絲毫改變。
我有些煩躁,也有些委屈。
“沒看見我在洗奶瓶嗎?熱水器壞三天了,你打算什麼時候修。”
陳煦嘴角的笑容僵住。
他平靜地盯著我,像是陌生人。
“你又衝我發什麼脾氣,是你自己不爭氣沒母乳,不然用得著半夜洗奶瓶嗎?”
“我說了明天會修,你就非要今天賣慘,是嗎?”
一連串的質問像炮彈一樣打在我身上,傳來鈍鈍的疼痛。
明天。
我每一次問他,都是明天。
發展到最後,都是我親自動手修理,他還要指責我沒有耐心。
我一次又一次委屈地痛哭,每哭過一次,天就暖和一點。
我借著燈光看向窗外,枝頭漸綠長出新芽。
這一次,我不想再哭了。
......
陳煦轉身進了臥室,沒再看我一眼。
我盯著那扇被關緊的門,也沒有進去的欲望。
我倚靠在沙發角落,點開了朋友圈的紅點。
映入眼簾的是鋪天蓋地的九宮格。
重慶的火鍋、大理的洱海、邊疆的曠野......
每一條朋友圈仿佛都在說:人生真好,世界真大。
而我穿著褪色的家居服,被困在了這80平方的牢籠裏。
我默默關閉了朋友圈,隱約聽到屋內傳來兒子的哭聲。
陳煦打開門,不耐煩地將兒子遞進我懷裏。
“他又哭了,你看看怎麼回事。”
我熟練地檢查紙尿褲,泡奶哄睡一氣嗬成。
做完這一切,我透過門縫看到陳煦在呼呼大睡。
我沒有抱著兒子進屋,就這樣在沙發睡了一夜。
第二天天剛放亮,門鈴就響個不停。
我揉了揉發昏的腦袋去開門。
門打開的瞬間,婆婆就開始不停地指責。
“都幾點了還在睡?不做早飯嗎?陳煦還要上班呢。”
我耐著性子回答。
“昨天孩子鬧覺,我睡得很晚。陳煦是大人了,可以下樓吃豆漿油條,不會餓到他。”
婆婆臉色冷了下來。
“外麵的豆漿油條不健康,你就讓他吃這些?哪個生了孩子的女人不是這麼過來的,怎麼就你事多呢?我給了你20萬彩禮,不是讓你嫁進來當少奶奶的。”
20萬彩禮。
我嫁進來的第二天,20萬彩禮就給陳煦買了車。
我見不得他跑業務騎電動車辛苦,偷偷給他準備了個驚喜。
他抱著我說會一輩子對我好,永遠不會讓我受委屈。
可我現在才明白,愛也有期限,時間不過兩三年。
陳煦也在這個時候從臥室走了出來。
“你總說帶孩子辛苦,我把我媽叫來幫你了,你也能輕鬆輕鬆。”
“這下別再說我不體諒你了。”
不等我說話,兒子就醒了。
婆婆急忙上前抱起兒子逗個不停。
“哎喲,我的好大孫兒,看看誰來了,奶奶來咯。”
見我站在原地,她不悅地撇了撇嘴角。
“還站在這兒幹什麼,快去做飯吧,我來看孩子。”
我轉身要走,又被婆婆叫住。
“等下,孩子好像拉了,你先換個紙尿褲再去做飯吧。”
“這高檔東西我不會用。”
我深呼吸一口氣,走上前換紙尿褲,收拾好一切後才走向廚房。
20分鐘後,我將早餐端上餐桌,兒子又開始嚎啕大哭。
婆婆急忙將兒子放進我懷裏。
“你看看,我大孫子這是怎麼了?”
我累到了極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麻木地衝奶喂奶。
兒子安靜後,我才終於坐上餐桌。
可擺在我麵前的,是一片狼藉的空盤子。
他們沒給我留飯。
麵前隻有半碗喝剩的溫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