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們苗寨,有個“落花洞女”的習俗。
每隔二十年,寨子裏都會選兩個十八歲的女孩,讓她們蒙上眼睛選一朵山茶花。
選中紅花的人,就是寨子裏的聖女,可以享受族人的供奉。
而選中白花的人,則要進山洞做三年洞女。
洞女是寨子獻給山神的新娘,三年間不能踏出洞口一步,一輩子都要給山神守貞。
拿到華清大學錄取通知書後,族裏通知我和我的雙胞胎妹妹參加“落花洞女”的儀式。
儀式開始前,男友林澤遠對我說:
“霜遙,你好不容易考上了華清大學,一定不能做洞女。”
“我偷偷去祠堂看過了,左邊那朵是紅花。”
我點了點頭,把他這句話記在了心裏。
等儀式開始後,我沒猶豫,直接選了左邊的那朵花。
可當我摘下眼睛上的布條時,才發現手上的花是白色的。
妹妹洛雲淺則在旁邊驚喜得叫出了聲:“我抽中的是紅花!”
族長順勢拉著她的手宣布:“雲淺就是我們族中的聖女了。而霜遙,則要接受三重考驗,在十四天後入洞,和山神成親。”
媽媽哭泣著抱住了妹妹,喃喃道:“乖乖,幸好你抽到的是紅花,不然你這輩子就毀了!”
平時沉默的父親,此刻抱著母親和妹妹,紅了眼眶。
大家都在歡呼,我卻笑不出來。
高中三年,我像瘋了一樣拚命學習,隻因考出大山一直都是我的夢想。
可現在,一切都毀了。
林澤遠握緊我的手,溫熱的掌心,帶給了我唯一的一點安慰。
他垂眸,聲音有些啞:
“抱歉霜遙,我可能看錯了。”
“不過你別擔心,你在洞裏待三年,我就守著你三年。你一輩子不婚,那我們就談一輩子的戀愛。”
聽見他的話,我的鼻尖一陣酸澀。
我出生時,因為左臉的一塊烏鴉胎記,被全族的人視為不詳。
就連我的親生父母都嫌棄我,不願意靠近我,把我養在豬圈裏。
而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妹妹洛雲淺,卻被大家無條件的偏愛,父母對她予取予求。
隻有林澤遠不同,他是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
他會在別的孩子欺負我時保護我,給我帶我最喜歡的兔子奶糖。
還會省下零花錢給我買裙子,在我高三成人禮時送給我。
我一直默默的暗戀他,不敢把喜歡說出口。
可高考結束後,他卻突然對我表了白。
知道我想去讀大學的夢想後,就冒著被逐出族裏的風險,偷偷去幫我看花色。
整個寨子,隻有林澤遠想讓我抽中紅花。
我怎麼可能怪他呢?
我搖了搖頭,握著他的手緊了緊。
想到有他的陪伴,這三年,似乎也沒那麼難熬。
然而兩天後,我去找林澤遠家找他時,卻意外撞見他和一幫兄弟聊天:
“澤遠,你騙烏鴉臉選了白花,還把她的入學資格替換給了她妹洛雲淺,就不怕她知情後來找你發瘋?”
林澤遠輕描淡寫的說:
“霜遙是學霸,耽誤三年沒關係,再複讀又能上好大學。但是雲淺不行,她學習不好,不能讓她賭,影響她的未來。”
“我會補償洛霜遙的。雖然我喜歡的人是雲淺,但是我會和她在一起,對她負責。”
那一瞬,我的胸口好像有什麼東西,輕輕的碎掉了。
回憶中,許多從前不太明白的地方,全部都變得清晰起來。
從小到大,林澤遠雖然對我不錯。但隻有看妹妹時,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會給我送裙子,但是給妹妹送的卻是代表愛情的玫瑰。
但凡妹妹和哪個男生走得近一些,他就會一直心神不寧。
在一起時,我不是沒問過他對妹妹的心意。
可那時他說,他心裏的人從來都隻有我。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果然發現枕頭底下藏著的錄取通知書沒有了。
連帶著我的各種身份證明,也全部消失不見。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原來,真心愛我的人從來都不存在。
既然如此,那我待著這個寨子裏還有什麼意義呢?
那條“落花洞女”的習俗,隻約束寨子裏的人。
而我,不想做洞女。
思緒落到這裏,我立馬找出那張紙條,撥通了上麵的電話號碼。
“秦女士您好,我是洛霜遙。”
“我願意接受您的資助,當您的養女,陪您一起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