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正盯著包裹發愣,旁邊停下一輛順灃三輪車。
那人看了眼門牌,問我:“301?”
我點頭。
她扯了下嘴角:“你也撞上了。”
“什麼意思?”
“上個月,我在這兒賠了一台手機,一萬三。”
我猛地抬頭。
她壓低聲音:“備注一樣,別打電話,放門口。晚上投訴就到。物業說那塊是監控死角,公司說本人沒簽收就是失責,最後我自己掏的錢。”
她盯著那扇門,後槽牙咬得鼓了起來。
“這男的不是第一次了。”
我們倆站在路邊,誰都沒說話。
沉默了一會,她往嘴裏丟了顆薄荷糖,遞給我一顆,我擺擺手。
她用後槽牙嚼了兩下。
“我懷疑這男的不是一次兩次了。他收的件不少,不是遊戲機就是高檔飾品。最煩的是他每次都咬死一點,放門口,避開了監控。”
我問:“那你沒跟你們站長反映過嗎?”
“有啥用。”
“沒證據。客戶一句沒收到,平台先哄客戶。咱們這種跑腿的,說再多也是找借口。”
她看了看我手裏的件,又問:“你準備怎麼辦?”
我低著頭,把包裹捏在手裏,半天沒往車上放。
他該投訴就投訴,該鬧就鬧,大不了挨一頓罵,總比再賠一次強。
可我心裏也清楚,沒啥用,有這一次,就會有下一次。
他已經摸透了我們怕什麼。
順灃那姐們把糖咽了,臨走前丟下一句:“你留個心眼,他不是正常人。”
我點了點頭,把包裹放回車,騎回了網點。
剛進倉庫,客服小劉就衝我招手:“周姐,你趕緊來一下,有投訴。”
一點都不意外。
區域經理孫姐在電腦前,臉色不好看:“十八棟那個件,為什麼還不派送?雲棲灣小區那幾個快遞,我早上就看到你拿出去了。”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她眉頭都沒動一下,抬頭看我:“有證據嗎?”
“沒有。”我說。
“那有個屁用。”
“客戶備注怎麼寫的,你就怎麼做!已經出倉了你不送,客戶現在投訴你故意拖件。你說怎麼辦?”
孫姐看了我一眼,“你們都覺得客戶坑人。問題是你拿什麼證明?公司這邊,隻看流程。客戶和公司要的是結果,不是聽你來講道理的!”
我站著沒動。
小劉在邊上聲音很輕:“周姐,要不,你就按備注來吧,照片拍全一點。”
我提高音量吼了一聲:“拍了有用嗎?上次也拍了,還不是一樣!”
倉庫裏,傳送的聲響把我的話吞沒。
有人在分揀,有人在掃碼,沒人理我。
隻有我手裏這四個小盒子,像個燙手的山芋。
走出倉庫的時候,心裏堵得厲害。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這事不正常,可隻要沒證據,那個不正常的人就是我。
我坐上電動車,沒立刻打火。
過了幾秒,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不是總說沒拿到嗎?
那我倒要看看,放到他門口以後,到底是誰拿走的。
我把車掉頭,直接去了城南電子城。
那邊我有個高中同學叫阿嵐,賣監控,也搗鼓些小設備。
我過去的時候,她正給人換手機電池,看見我一頭汗,關切問我是不是跟人吵架了。
我把事說了。
阿嵐聽完,嘴裏嘖了一聲,從櫃台下摸出個拇指大的小方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