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衣室裏的氣壓在這一瞬間仿佛驟降到了冰點。
服裝助理們察覺到了陸景深氣場的變化,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紛紛低頭退到了牆角。
陸景深沒有大發雷霆,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卻已然收緊,骨節泛白。
他死死盯著那塊卷邊的紋身貼,眼底原本的溫柔期盼在一寸寸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陰鷙。
沈薇薇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僵硬地轉過頭,從落地鏡裏看到了陸景深可怕的臉色,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後背上那張已經穿幫的紋身貼。
“景、景深......”
沈薇薇的臉色瞬間慘白,冷汗順著額頭就砸了下來,她慌亂地想要伸手去捂住後背,
“不是的,景深,你聽我解釋,我最近皮膚過敏,這胎記它......”
“是嗎?”
陸景深打斷了她,語氣冰冷。
他甚至沒有去拆穿那個荒謬的“過敏”借口,而是緩緩走近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突然問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幹的問題:
“薇薇,當年我們在孤兒院後院的老槐樹下,一起埋進土裏的那個玻璃罐子裏,裝的到底是什麼?”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門外的我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間倒流。
老槐樹下,玻璃罐。
那是十五年前的夏天,滿樹的知了叫得讓人心煩。
小小的我因為弄丟了院長發的一顆大白兔奶糖而哭得撕心裂肺。
有個男孩笨拙地跑去外麵的小賣部,用撿了一個月破爛換來的兩毛錢,買了兩顆最便宜的、包裝紙上畫著小房子的硬糖。
吃完糖後,我們把那兩張畫著小房子的透明糖紙小心翼翼地展平,裝進了一個廢棄的罐頭玻璃瓶裏,埋在了老槐樹下。
他說:“星語,等我們長大了,就蓋一座糖紙上這樣的小房子,永遠不分開。”
門內,沈薇薇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
我在公司的時候,她確實經常用各種借口把我叫到辦公室,旁敲側擊地問我小時候在孤兒院的事。
但那是隻屬於我和他的秘密,我怎麼可能輕易告訴別人?
我最多隻提過我們喜歡在樹下埋東西。
沈薇薇此時冷汗直冒,精心打理的發絲死死地貼在額頭上。
她咽了一口唾沫,眼珠瘋狂轉動,試圖從她在公司偷聽來的隻言片語中拚湊出答案。
“是......是一整罐玻璃彈珠!”
沈薇薇咬著牙,強裝鎮定地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對吧景深?那時候我們沒錢買玩具,你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罐玻璃彈珠,我們埋起來說當做寶藏的......”
死寂。
更衣室裏是長達十秒鐘的死寂。
門外,我閉上了眼睛,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手裏托著的昂貴王冠上,碎成了幾瓣。
陸景深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卻沒有半點溫度,隻有無盡的嘲諷和自嘲。
“彈珠。”
他咀嚼著這兩個字,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好一個玻璃彈珠。”
沈薇薇徹底慌了,她察覺到事情敗露,驚恐地想要撲上去抓陸景深的手臂,試圖用眼淚轉移視線:
“景深,你聽我說,我當時太小了,我記不清了,我真的是薇薇啊!你看這張臉,你看我......”
“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