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婆假死回豪門後,十歲的女兒也消失了。
我這個瞎子在黑暗裏等了又等,終於等到一個冒充女兒的小孤女找上門。
“爸......我回來了。”
這聲音跟女兒的一點都不像,我正要拆穿她,耳邊卻聽到彈幕播報的聲音:
【替身文學看多了,頭一次看見替女文學的!不過男配也是可憐,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他啊!】
【誰讓男配又瞎又窮呢,小女主以後可是要當豪門繼承人的,不能有這麼個汙點!】
【可惜男配不知道自己隻是炮灰爸爸,還期望著那母女倆會回心轉意!要我說他還不如認這個孤女當女兒,她可是未來的首富啊,你現在給她一個饅頭,她以後還你一座金山!】
我無神的眼睛瞬間閃過一抹精光,隨後我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閨女,你終於回來了,爸給你包餃子吃!”
1.
我側過身讓她進門,耳邊傳來女孩鞋底蹭著水泥地麵的聲音,她似乎猶豫著,最終還是挪了進來。
我摸索著往廚房走。
冰箱裏還有昨天包的餃子,豬肉白菜餡的,小雨以前最愛吃,雖然她每次吃的時候都要抱怨肉太少,菜太多。
“燙,先晾晾,”我把碗推向她站的方向,“醋在這兒。”
我等了幾秒,聽見她極輕的腳步聲靠近,然後碗被端了起來。接著,是她很小聲的一句:
“謝謝爸爸。”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看來這孩子是真不知道,我親女兒顧小雨,從來不會對我說“謝謝爸爸”。
她隻會說:“爸,給我錢。”“爸,我餓了。”“爸,你煩不煩?”
這孩子確實和彈幕說的一樣,知恩圖報。
可以養!
我扶著廚房的門框,等她吃完。
她吃得很慢,很小心,幾乎沒發出聲音,像隻躲在角落裏啃食的小動物。
等她放下碗,我伸手過去,想接過來洗,指尖卻碰到了她的手背。
冰涼,粗糙,還有幾處細小的裂口。
我順勢往上摸了摸,摸到她凍得冰涼的耳朵。
“怎麼凍成這樣?”
我皺眉,用掌心捂住她耳朵,“出門也不知道戴個帽子。”
她身體僵了僵,沒躲。
我給她捂著耳朵,腦子裏卻突然想起顧明溪“死”後,小雨尖著嗓子罵我:“為什麼死的是我媽!”
還有小雨消失那天。
我爬去敲鄰居的門,膝蓋磕在樓梯的水泥台階上,摔得皮開肉綻,血流了滿腿。
鄰居隔著門說沒看見,語氣裏滿是憐憫和不耐煩。
我在門口坐了一下午,直到天黑。
現在,我摸著這個陌生孩子冰涼的耳朵,突然下了決心。
“閨女,”我說,“明天跟爸去趟民政局。”
她茫然地“啊”了一聲。
“你媽死了,以後你跟我姓,也一起換個名字吧。”
“雨字不好,我們不用了。”
小孤女的眼睛瞬間亮起:“好!”
第二天,我牽著她去了民政局。
手續辦得意外順利。
我牽著她一趟趟地走,在路上跟她說:
“爸給你起名叫星晚,蘇星晚,星星的星,夜晚的晚。”
“我、我真的可以跟您姓嗎?”
她小聲問,聲音裏有藏不住的期待。
“當然,你本來就是我女兒。”
我拍拍她的肩膀,“走,爸帶你去學校辦轉學。”
“轉學?”
“嗯,給你換個環境。”
我編了個理由,因為她之前根本沒有學上。
“原來那學校不好,爸打聽過了,新學校老師更負責。”
彈幕昨天夜裏透露過,這小孤女是福利院跑出來的,在外麵流浪了半年,靠撿垃圾和偶爾的好心人施舍過活。
新學校的教務處,老師看著我們倆,眼神複雜。
一個瞎子父親帶著個看起來營養不良的孩子,任誰都會多想。
老師說:“學費和書本費......”
“我有錢。”
我忙從口袋裏摸出皺巴巴的一疊紙幣,全是我這些天串珠子攢的。
蘇星晚突然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子:“爸,要不我不......”
“必須上學。”
我打斷她,把錢塞到老師手裏,“多少錢您點一下,不夠我明天再補。”
老師點完錢,又退回幾張:“先交這些吧,剩下的下個月再說,孩子明天來上課,三年級二班。”
回去的路上,蘇星晚一直沉默。
快到家時,她突然說:“爸,我以後賺錢了,一定都給您。”
顧小雨從來沒說過這種話,她隻會說“爸,我們班同學都有新球鞋,我也要”。
我摸摸她的頭,這孩子比我生的那塊叉燒好多了。
“好,爸等著。”
第二天一早,蘇星晚幫我做好早飯後就去了學校。
中午時分,我提著洗好的蘋果,慢慢摸到學校門口。
剛走到台階邊,就聽見旁邊一陣哄笑聲。
“蘇星晚,你居然有個瞎子爸爸?”
2.
小孩的哄笑聲剛落,我攥著便當袋的手緊了緊。
小雨剛上小學那會兒,也遇到過類似的事。
她就站在人群外,臉漲得通紅。
我以為她會像故事裏那些懂事的孩子一樣,衝過來護著我,大聲說“不準欺負我爸爸”。
她沒有。
她轉過身,背對著我,和那幾個孩子一起笑了起來。
笑夠了,還撿起地上的小石子,朝我腳邊扔過來,說:
“爸,你快回家吧,別在這兒丟人了。”
現在,我又站在了學校門口,手裏拎著給另一個孩子的便當。
我突然有些好奇。
好奇這個我圖她日後報恩才留下的孩子,會怎麼做。
蘇星晚從我身後繞過來,一步擋在我前麵。
我看不見,但能感覺到她瘦小的身體繃得直直的。
“我爸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她語氣斬釘截鐵,“你們不準說他!”
那幾個哄笑的孩子嘀咕:
“本來就是瞎子嘛......”
“瞎子怎麼了?”
蘇星晚的聲音陡然拔高,“我爸眼睛看不見,還能給我做紅燒肉,還能給我縫衣服,爸爸的愛是一樣的!”
我站在她身後,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這孩子,倒是會挑重點。
蘇星晚沒再理他們,轉身牽住我的手。
“爸,我帶你進去,”她說,聲音又軟了下來,“我們教室在二樓。”
她牽著我,一步一步慢慢走。
走到教室門口,我把便當袋遞給她。
“趁熱吃,”我摸摸她的頭,“晚上爸來接你。”
她接過袋子,搖了搖頭:“爸,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你一個人出來太危險了。”
我心下一酸。
晚上放學回家,我剛在桌前坐下,準備繼續串白天沒做完的手鏈,蘇星晚就搬了個小凳子湊過來,挨著我坐下。
“爸,我幫你。”她說。
我愣了愣:“你會嗎?”
“我看你做過,我會的。”
她曾偷看過我?
到了晚上十點,我催她去睡覺。
“再串一會兒。”
她低著頭,手指飛快地動著,“多串點,爸就能多賺點錢。”
我一愣。
想起以前讓小雨幫我串珠子,她碰都不肯碰。
而現在,這個才認識兩天的孩子,坐在我身邊,就著昏暗的燈光,一顆一顆地幫我串著那些廉價的珠子。
“星晚真乖,”我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明天爸給你煎荷包蛋,放兩個!”
感謝彈幕,感謝假死的老婆和嫌棄我的親女兒。
有這麼個女兒在,我可太賺了!
想起彈幕說的未來首富,我眼睛更亮了。
我正要再誇她幾句,樓下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不要來這!”
3.
這不是小雨的聲音嗎?
我聽見那聲音從樓下傳來,由遠及近。
我下意識攥緊了手裏的珠子,塑料的棱角硌進掌心。
蘇星晚察覺到我身體的僵硬,小聲問:“爸,怎麼了?”
“沒事,”我鬆開手,盡量讓聲音平穩,“好像聽見熟人了。”
彈幕的聲音突然在我腦子裏響起來:
【哎呀我去,豪門母女怎麼殺回馬槍了?】
【想起來了,原著裏是顧明溪帶小雨回豪門後,突然想起沒給小雨的失蹤做後續安排,怕男配報警壞事,就想回來偽造個小雨意外死亡的現場】
【結果豪門家裏突然出事了,電話一個接一個,又被叫回去了】
【笑死,根本沒來得及實施計劃】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要是被撞見蘇星晚在這兒,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我總不能說,哦,這是我新認的女兒,你女兒不要我了,我隨便撿了一個。
“爸?”
蘇星晚又喚了一聲。
我回過神,摸摸她的頭:“沒事,你去洗洗手,準備睡覺了。”
她“哦”了一聲,乖乖去了。
我坐在桌前,手裏無意識地撚著珠子,腦子裏亂糟糟的。
彈幕說顧明溪原本打算偽造小雨的死亡現場,那會是什麼方式?
火災?墜樓?還是溺水?
無論哪種,我這個瞎子“父親”,大概都會在“悲痛欲絕”中“意外”追隨女兒而去吧。
畢竟,一個又瞎又窮的鰥夫,活著也是累贅。
我打了個寒顫。
周末,我帶蘇星晚去夜市擺攤。
蘇星晚幫我鋪開塑料布,把一串串手鏈整整齊齊擺好,又搬來兩個小馬紮,一個給我坐,一個她坐著看攤。
“爸,這個粉色的好看,”她拿起一串,“擺前麵吧,女孩子喜歡。”
我笑了:“你倒是懂。”
“我們班女生就喜歡這種亮晶晶的。”
她小聲說,“不過她們戴的都是商店裏買的,爸做的比商店的好看。”
這孩子,嘴真甜。
剛擺好不到半小時,生意還沒開張,我就聽見腳邊傳來“哐當”一聲巨響。
塑料筐被踹翻了。
“保護費交了嗎就敢在這擺攤?”一個粗啞的嗓子響起來,帶著濃重的煙味。
是這片的地痞,綽號“八哥”,專門收攤販的“保護費”。
我以前每個月都交,但這個月手頭緊,拖了兩天。
“八哥,對不起對不起。”
我趕緊站起來,摸索著去掏口袋,“我這就交,這就交......”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要是之前眼睛還沒瞎的時候,我直接弄他了。
“現在交?晚了!”
八哥一腳踩在塑料布上,串珠被踩得亂七八糟的。
就在我想拉著孩子跑的時候,蘇星晚突然擋在我前麵。
“錢我們給!”
她聲音有點抖,但很堅決,“你別砸我爸的東西!”
“喲,小丫頭片子還挺橫?”
八哥笑了,伸手就推了她一把。
我聽見蘇星晚悶哼一聲,身體撞在旁邊的鐵架子上。
“星晚!”
我慌了,伸手去摸她。
“小丫頭片子還挺硬氣!”他似乎被激怒了,腳步聲逼近。
我一驚,耳朵裏又聽見彈幕的聲音:
【剛剛那輛是顧明溪的車!她帶小雨和新老公去參加晚宴,路過這兒!】
【車窗開著呢,小雨好像看到男配了......但她沒說話】
【怎麼感覺怪怪的,小女主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爸爸被人欺負也不管嗎?】
我愣了一瞬。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有點悶,但很快就散了。
也好。
“星晚,”我攥緊她的手,低聲說,“把錢給她。”
“爸......”
“給她。”
蘇星晚沉默了幾秒,鬆開了手。
八哥彎腰掂了掂,嗤笑一聲:“早這麼聽話不就完了?”
我蹲下身,摸索著去檢查蘇星晚的傷。
卻聽見她突然說:
“爸,別怕。”
我一怔。
“我保護你。”
我鼻子一酸,正想說點什麼,就聽見她突然從口袋裏摸出個什麼東西,對著八哥離開的方向——
“咻——”
一陣刺鼻的氣味彌漫開來。
八哥的咒罵聲和咳嗽聲同時響起:“咳咳......小丫頭片子你他媽......咳咳咳......什麼東西!”
蘇星晚一把拉起我的手:
“爸,跑!”
4.
我們跑出去好遠才停下來。
夜風涼颼颼地刮在臉上,我才發現剛才跑得太急,出了一身汗,現在被風一吹,冷得打了個哆嗦。
“爸,對不起,”蘇星晚小聲說,聲音裏帶著愧疚,“我沒用,保護費還是被搶走了......”
我猛地一把抱住她。
“說什麼傻話,”我聲音有點哽咽,“是爸沒本事,讓你受欺負了。”
她身體僵了僵,然後慢慢放鬆下來,小手輕輕回抱住我。
“爸,你剛才......”
她遲疑著問,“不怕那個噴霧嗎?”
“怕什麼?”我鬆開她,摸索著去摸她的臉,“你又不是噴我。”
她“噗嗤”一聲笑了。
我也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蘇星晚慌了,用沒受傷的手笨拙地給我擦眼淚:
“爸,你別哭,我下次、下次一定更厲害,不讓他們欺負你......”
“爸沒哭,”我吸吸鼻子,把她摟得更緊些,“爸是高興。”
高興什麼?
我也說不清。
腦子裏彈幕還在刷:
【突然覺得這對父女也挺好的,比那個渣前妻和白眼狼女兒強多了】
我擦擦眼淚,牽著蘇星晚慢慢往家走。
那天之後,蘇星晚好像更加懂事了。
她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幫我串珠子。
手指上的傷還沒好全,她就用創可貼纏著,繼續串。
串完了,就搬個小板凳坐在我旁邊,幫我理線、分珠子,把不同顏色的歸類放好。
“爸,這個月保護費是三十,”她有一天晚上突然說,聲音很平靜,“我算過了,我們每天多串五條手鏈,就能賺出來。”
我愣了愣:“你怎麼知道?”
“我問了隔壁賣糖畫的王奶奶。”
她說,“她說刀姐每個月一號來收,攤子大的五十,小的三十。我們是小攤,三十就夠了。”
我心裏一酸。
說到底,還是我這個當爸的不好。
要是之前......
“你別操心這個,”我摸摸她的頭,“爸有辦法。”
“我有辦法。”
她很固執,“爸,我能幫忙。”
她真的能幫忙。
除了串珠子,她還開始撿廢品。
學校門口的飲料瓶,路邊被丟棄的紙殼,她都撿回來,攢在陽台的一個蛇皮袋裏。
攢夠了,就拖去廢品站賣,一次能賣兩三塊錢。
她還在門口放了防身的木棍。
“星晚,”我回頭叫她,“這是你放的?”
她正在刷牙,滿嘴泡沫,含糊地“嗯”了一聲。
“防身,”她漱了口,很認真地說,“爸,下次他們再來,我不怕。”
我站在原地,握著那根木棍,心裏五味雜陳。
兩個月就這麼過去了。
日子漸漸安穩下來。
有時候我會恍惚,覺得蘇星晚好像真是我親生的。
這種安穩,是我和顧小雨之間從未有過的。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顧明溪和顧小雨會永遠消失在我的世界裏。
直到這天晚上。
蘇星晚喘著粗氣進來了。
“爸,我回來了。”她說,聲音有點喘。
“怎麼這麼晚?”我放下手裏的珠子,伸手要去摸她。
卻沒想到被她避開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住了。
我正想問時,腦子裏突然刷過一片彈幕:
【我靠,星晚崽渾身是傷啊!】
【她額頭上流血了】
我猛地站起來,伸手去摸她。
先摸到她的胳膊,校服袖子濕了一片,是血。
往上摸,摸到她的臉,額頭上果然有個傷口。
“這是怎麼回事!”
我聲音都變了調,“誰打的?”
“就......摔了一跤,”
她小聲說,還試圖笑一下,“真的,爸,不疼。”
“摔一跤能摔成這樣?”
我眼淚一下子掉下來,摸索著去找藥箱:“你等著,爸給你擦藥。”
藥箱在櫃子最下麵,我蹲在地上翻,手抖得厲害,碘伏的瓶子差點拿不住。
剛剛擰開蓋子,腦子裏彈幕又瘋了似的刷起來:
【壞菜了壞菜了!】
【顧明溪的車又開回來了,就停在樓下!】
【小女主也來了!】
彈幕的聲音還沒散去,門外傳來腳步聲。
“砰!”
我聽見了那個我曾經熟悉無比的童音:
“她是誰,為什麼叫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