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遊艇。
裴時瑾和夏晚晚並肩倚在欄杆邊,聊起夏家老宅的枇杷樹又結了多少果。
她隨口接出他五歲爬樹摔下來蹭破膝蓋的舊事,兩人相視而笑。
許星眠融入不進去,目光掠過不遠處女孩耳垂上的碎鑽耳釘。
忽然想起初中時她多看了兩眼首飾櫥窗,隔天裴時瑾就用廉價水鑽給她粘了條星星項鏈,歪歪扭扭墜在鎖骨間。
不是很好看,她卻戴了一整個夏天。
裴時瑾順著她視線掃過去,眉心一動,“眠眠,喜歡這種?回去給你訂一套更好的。”
許星眠轉過頭。
他眼裏有討好、有補償,卻沒有對過去的回憶。
他恐怕早就忘了。
海風灌進喉嚨,她心口澀得發苦,“不用了。”
遊艇即將靠岸時,裴時瑾避著他們去接了個電話。
夏晚晚忽然放慢腳步,等她走近才開口:“知道阿瑾為什麼帶你出來嗎?”
許星眠茫然抬頭,夏晚晚笑了一下,將視頻懟到她眼前——
監護儀拉成直線,白布蓋過母親的臉。
“實話告訴你吧,你媽昨晚知道你爸死了的消息,也被氣死了,現在估計已經下葬了。”
“阿瑾就是怕你鬧,影響到我們幾天後的婚禮,才特意將你帶出國的。”
許星眠腦子裏繃緊的弦徹底斷了,整個人像被從中間活活劈開,抖得站不住。
“我已經什麼都不爭了,我就要我媽好好活著......”
她猛地撲上去揪住夏晚晚的衣領,目眥欲裂:“她才剛醒啊!她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憑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連我媽都不放過?!“
一切盡在計劃之中,夏晚晚踉蹌兩步,適時拽住許星眠往欄杆方向拖,狠厲道——
“既然舍不得?那我送你下去和他們團聚!”
兩人雙雙落入海中。
......
裴時瑾接通電話得知許母發病死亡的消息後,臉色驟變。
他猛然意識到許星眠一定更早得知這個消息,所以她答應出來散心,不是放下,也不是釋懷,而是——
“來人啊!許小姐把夏小姐推下海了!”
恰在此時,侍從的聲音傳來,裴時瑾渾身一震,猛然越過欄杆。
海麵水花翻湧,許星眠從浪裏冒頭,求生欲逼著她拚盡全力呼救:“裴時瑾......救命......”
可裴時瑾的手卻在即將碰到她時頓了一瞬。
男人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咬了咬牙,“眠眠,等我先把晚晚救上岸,再來救你。”
然後,他決絕轉頭朝更遠處的夏晚晚遊過去。
許星眠瞳孔劇烈收縮到極致,看著男人越來越遠的背影終於明白——
裴時瑾也嫌她擋路了。
所以父親的冤他親手掩埋,孩子的血他視而不見,母親的死他刻意隱瞞,就連她命懸一線,他也權衡利弊後選擇了袖手旁觀。
他一步步清掉許家所有人,不過是為了抹去他走失那幾年裏所有錯誤的印記,名正言順地迎娶夏晚晚,回到裴家繼承人的人生正軌。
心臟碎裂的聲音被海浪吞沒,她忽然想起,那條碎鑽項鏈恰好斷在裴時瑾回到裴家的那天。
或許,那個愛她如命的少年,也一並死在了那年夏。
許星眠扯開一抹苦澀的笑,身子一沉,徹底墜入無邊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