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星眠像被迎麵澆了盆冰水。
原來在他眼裏,受委屈等於會作惡。
他太了解她,知道她疼,知道她恨,於是順理成章認定了她會把疼和恨轉成傷人的刀。
那她到底還有什麼好說的?
“眠眠,晚晚現在被綁架已經一個小時了,她經不起折騰。”
裴時瑾攥住她的手腕,眼底滿是焦灼,“晚晚從小寄養在我家,我媽把她當半個女兒疼。你告訴我她在哪,這件事我可以替你擋,裴家家法九十九鞭,你受不住的。”
許星眠忽然想笑,可真扯動嘴角時,眼淚先一步砸了下來。
“我有沒有綁架她,你們盡可以去查,但是,”
她忍著後背火灼似的痛,仰頭迎上裴母和裴時瑾的目光。
“你們沒權動用私刑,更沒權對我動家法,畢竟我沒有嫁進裴家,以後也不會!”
裴時瑾眼神倏地沉到底,最後的耐性被這句話碾得粉碎。
“許星眠,胡言亂語不如盡快現在說出晚晚的下落。否則......”
“我讓爸把牢底坐穿。”
許星眠渾身一震,像被利刃當胸穿過。
最愛的人,果然也知道捅哪裏最疼。
“裴時瑾......”她嗓子發顫,“你的心怎麼這麼狠?我爸當年把你撿回來,供你讀書教你做人,你現在——”
“還不說?”
裴時瑾耐心已然耗盡,撥通電話:“張檢,我要申請重審許國棟案,加判死刑。”
許星眠瞳孔驟縮,瘋了一樣撲過去抱住他的腿:“不要!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求求你,別判我爸死刑!”
她不顧後背劇痛鞭打,瘋了似的重重磕在石階上。
“我求你了!裴時瑾!我真的不知道!”
看她這般狼狽,裴時瑾喉中像被堵住。
恰在這時,管家跌撞跑來:“老夫人!少爺!夏小姐去郊外散心手機沒電,剛聯係上!”
許星眠磕頭的動作猛地頓住,肩膀劇烈顫抖起來,“我......我就說我沒有......”
血水淚水模糊視線,她眼前一陣陣發黑,身子一軟徹底朝他懷裏栽下去。
裴時瑾觸到她後背鞭痕洇出的潮熱,心臟猛地一縮。
正要離開時,裴母開口,“就算晚晚沒事,衝撞長輩,她也要挨罰!”
裴時瑾將懷中人抱緊幾分,眸色冷沉,“剩下的鞭子,我回來替。”
話罷,他抱著人疾步離開。
許星眠再睜眼時,入目是天花板。
裴時瑾眼底一片青黑,護士推門進來做例行檢查。
儀器響了幾聲,護士忽然咦了一聲,快步出去叫了醫生。
片刻後,醫生笑著進來:“恭喜,許小姐懷孕了。”
裴時瑾僵了一瞬,隨即猛地握住她的手,“晚晚,我們有孩子了!”
可許星眠卻一句話也沒說。
此後幾天,裴時瑾像是換了個人——
親自熬粥端到她床前,夜夜守在陪護床上,仿佛那些裂痕從未存在。
可許星眠知道。
爸爸還在牢裏,母親還在昏迷,她後背鞭傷還在隱隱作痛。
孩子不足以粉飾所有傷害,他們早就回不去了。
午後,手機短信忽然彈出:“許小姐,監控已重新修複好,來二樓拷貝。”
心中希望陡升,許星眠熱淚盈眶,終於......
趁著裴時瑾不在,她連忙離開,可到二樓卻隻看見夏晚晚笑得輕蔑。
“那短信是我發的,這麼拙劣的騙術都信,和你爸一樣蠢。”
許星眠指甲掐進掌心,不動聲色按下錄音鍵,“你什麼意思。”
夏晚晚得意道,“我裝身體不舒服,騙他把我扶到拐角他還真信了,你說蠢不蠢?”
“不過......那十幾刀我捅得確實挺疼,但是值了!”
許星眠咬緊牙關,“你真是不擇手段......”
“你懂什麼!我從小被寄養在裴家,學著做裴家的兒媳,替他父母盡孝,我等裴夫人這個位置等了十幾年,出點血掉點淚又怎樣,我還能......”
說著,夏晚晚麵色扭曲,朝她衝來,“更不擇手段!”
許星眠猛地意識到她想跳樓陷害自己,於是拚盡全力將她按死在欄杆上。
可夏晚晚非但沒有計劃落空的驚訝,反而拔高音調:“我可以配合你說是我自導自演!但你不該拿肚子裏的孩子威脅阿瑾重新上訴改證詞。他有多重視這個孩子你比誰都清楚!”
她怔愣一瞬,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聲厲喝。
“許星眠!你要對晚晚做什麼?!”
她低頭望去,裴時瑾眼底全是冷厲,“別拿孩子當籌碼威脅晚晚,我不吃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