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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度末複盤會。

規格比月度高很多——集團總部也派了人旁聽。

會議室坐滿了各部門負責人。策略總監坐主位，周遠航坐在他右手邊，位置靠前，姿態鬆弛——穩操勝券的鬆弛。

我和宋一禾被安排在最後一排。連個正式席卡都沒有。桌上擺的礦泉水瓶標簽朝外，前排每個人麵前是印了名字的骨瓷杯。

策略總監照例先表揚明星部門。周遠航站起來做季度彙報，PPT打了四十頁，數據漂亮，措辭講究，台下響了三次掌聲。

彙報完他掃了我一眼。那個眼神很熟悉——茶水間那種"爛泥配爛泥"的眼神，裹了層體麵的包裝。

部門一個一個上去講。講到倒數第二個，策略總監看了一眼議程表。

"最後，綜合支援組。林深，簡單說兩句就行，時間不多了。"

簡單說兩句。一句話的待遇。

我站起來，還沒走到前麵，周遠航開口了。

"我替他們說吧。"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

"綜合支援組上季度的情況大家都清楚。兩個墊底部門合並，磨合期陣痛，數據起伏正常。"

頓了一下，笑了。

"不過說實話，一個組十四個人，連正式編製都沒有，能撐到現在沒解散，已經很不容易了。"

話說得漂亮。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出——他在定性。定我們是"苟活"的性質。

策略總監沒反駁。

周遠航繼續："其實合並這個決定本身就有問題。術業有專攻，簽約的去管交付，交付的去學簽約，什麼都抓什麼都抓不好。與其讓兩個弱勢團隊勉強湊一起，不如把資源分給真正能產出的部門。"

幾個負責人跟著點頭。

後排小聲嘀咕："恒達那客戶本來該是我們的。""十四個人硬扛恒達二期，交付質量肯定拉胯，等著看吧。"

周遠航看向我，表情溫和，語氣真誠。

"林深，我沒有惡意。隻是實事求是——你們確實很努力，但努力和結果是兩回事。公司資源有限，總要花在刀刃上。你說對吧？"

全場零星附和。

策略總監敲了敲桌麵："行了。林深，還有什麼補充的嗎？簡短一點。"

我站在會議室中間，看著這一屋子人。

沒有人期待我說什麼。在他們眼裏，結局已經寫好了——兩坨爛泥，苟延殘喘一個季度，到此為止。

周遠航已經在整理文件了。他甚至沒在看我——在他眼裏，這場會議的主角從來不是我們。

策略總監翻下一頁議程："好，綜合支援組的部分就到這裏——"

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不是敲門。是直接推開。

所有人轉頭。

進來的是一個穿深灰西裝的中年男人，身後跟著兩個拿文件夾的助理。

策略總監手裏的筆掉在桌上。

"陳......陳總？"

集團CEO，陳維嶽。平時從不參加子公司季度複盤的人。

周遠航的二郎腿放下來了，整條脊背繃直。剛才那副鬆弛的姿態消失得幹幹淨淨。

陳維嶽沒有坐下。

他走到投影幕布前麵，示意助理接過投影。

"不好意思，借用兩分鐘。"

PPT畫麵切換。周遠航那套四十頁的漂亮彙報消失了。

屏幕上跳出一張新表格。

標題隻有一行——

《集團Q3各子公司/部門綜合業績排名（1-7）》

不是子公司內部排名。是整個集團。十二家子公司，四十七個業務部門的總排名。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上去。

從第四十七名往上掃。沒有我們。

從第二十名往上。沒有。

第十名。還是沒有。

有人開始皺眉了。

目光繼續往上——第五，第四，第三，第二——

然後停在了最頂端。

第一名。

部門名稱：綜合支援組。

簽約率：集團第一。交付率：集團第二。客戶滿意度：集團第一。

綜合得分：集團第一。

會議室裏沒有人說話。

周遠航端咖啡的手僵在半空中。

策略總監推眼鏡的動作定住了。

後排那幾個剛才還在嘲笑"爛泥"的人，表情像被按了暫停鍵。

陳維嶽站在幕布旁邊，不緊不慢地合上手裏的文件夾。

然後他轉過身。

目光越過策略總監，越過周遠航，越過所有人——

落在最後一排，沒有席卡的位置上。

"哪位是林深？"